赵子岳(曾用名赵之岳,笔名依克)于1909年7月31日,即农历六月十五日,出生在山西省古县城关镇城关村的一个普通家庭。他的祖父是一位民间画匠,父亲则毕业于北平中国大学法律系,曾在阎锡山部下担任国文教员,并于1931年升任山西怀仁县县长。赵子岳自幼丧母,由祖父母抚养成人。在祖父的艺术熏陶下,他从小就对绘画和音乐表现出浓厚兴趣,尤其痴迷于乡村年节时的民间演唱活动以及婚丧礼仪中的鼓乐伴奏。十二三岁时,他已经能够熟练吹奏笛子、拉板胡、弹三弦等多种民间乐器。有一次,他的父亲身着长袍马褂前往一户体面人家贺喜,意外发现赵子岳竟站在门口的吹鼓手队伍里演奏,觉得有失家庭颜面,回家后便对他进行了严厉的训斥。在家乡读完高等小学后,1924年,赵子岳考入山西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次年上海爆发“五卅惨案”,太原学生组织游行示威,他积极参与了募捐演出队的活动。在进步团体“进社”中,他学会了演唱《国际歌》,并开始接触革命思想。1926年,他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阎锡山在山西实施白色恐怖,赵子岳被迫离校避难。待局势稍缓后,他返回学校艺术科完成绘画学业,毕业后考取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简称杭州艺专)。1932年因家庭经济困难中途辍学,回到太原担任女子师范学校的音乐教员。1934年在石家庄正太铁路扶轮小学任教期间,他组织铁路工人歌咏团开展抗日宣传活动,并与石家庄地下党组织取得联系,于1936年12月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七七事变”爆发后,他随石家庄地下党同志奔赴太行山革命根据地,在太行区党委宣传部担任干事,主要从事绘画宣传和革命歌曲创作工作。1940年,他出任太行山剧团艺术指导兼副团长,组织晋剧队并参与演出了《韩玉娘》《打渔杀家》等剧目。在开辟新区的战斗岁月中,他还创作了话剧《笑了的人》和剧本《一把斧头》。随后他被调入军区先锋剧团担任协理员,在歌剧《白毛女》中成功饰演杨白劳一角,并参加了上党战役和平汉战役。解放战争期间,他组织俘虏排练文艺节目,成立京剧团并担任团长。1949年,他率团进入太原,同年作为京剧界代表出席全国第一次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当选为全国文联剧协理事。新中国成立后,他担任山西省剧协副主席,因接待《吕梁英雄传》摄制组而受邀出演农民康天成一角,由此开启了电影演员生涯。1950年,在史东山导演的《新儿女英雄传》中,他成功塑造了游击队长黑老蔡的形象,并于1951年调入北京电影制片厂。此后十六年间,他参演了包括《丰收》《英雄司机》《国庆十点钟》《林家铺子》《暴风骤雨》在内的二十五部影片,生动刻画了农民、工人、地主等各类配角形象。“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他继续活跃于影坛,参演了《拔哥的故事》《柳暗花明》《牧马人》等影片。1981年,他将个人积蓄一万元捐出,设立了“北影厂青年演员进步奖”基金,以鼓励青年演员的成长与发展。
赵子岳先生一生经历过两段婚姻。在抗日战争爆发前夕,他毅然与身为本地医务工作者的张健女士结为夫妻,两人一同投笔从戎,投身于救国事业之中。此后,他又与曹孟珍女士共同生活了二十余载,家庭氛围始终和睦融洽,曾多次被评为北京市的“五好”家庭。他们的家中客厅布置得素朴而雅致,墙上悬挂着许多书法作品,充满文化气息,其中尤其以一盆形态出众、宛如鹤立鸡群的仙人球作为独特的装饰亮点,格外引人注目。此外,赵子岳先生位于山西省古县城关村的故居,因其历史与文化价值,已于2011年3月被正式列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得到了妥善的维护与保存。
他曾意味深长地指出:“红花虽美,也需绿叶扶持。倘若缺乏反面形象与配角的有效配合,正面主角的艺术感染力也难以充分展现。”因此,在参与演出时,无论戏份多寡——哪怕只有寥寥几句台词或几个镜头——他都以极其严肃认真的态度进行分析研究,深入体验生活,力求使人物性格鲜明、形象生动,从而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在他看来,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塑造人物所经历的创作过程并无二致。只要是影片中需要出现的人物,无论主次,都应当成为一个完整的艺术形象。作为演员,只能精心刻画角色,而不能因为扮演的是配角就随意对待。如果带着“演配角”的念头去表演,注定无法演好。他认为主角与配角是相对的概念:某个处于配角地位的人物,在全剧中虽是配角,但当某场戏以其为中心展开时,他便成为这场戏的主角。正因如此,他表示无论饰演配角还是主角,自己都以完全一致的创作态度去对待人物塑造。 在创作过程中,他注重深入挖掘角色的内心世界。有时,仅凭借人物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便能赋予角色鲜明的个性光彩。例如在《暴风骤雨》中,他饰演赶大车的老孙头,负责拉送土改工作队进村。车上工作队员向他打听村里情况,他既不愿隐瞒,又因顾虑而不敢直言,便含糊其辞地答了一句:“差不离”。这句台词既流露了他对土改的支持,又透露出怕惹麻烦、企图保全自身的复杂心理,较为准确地折射出在土改斗争尖锐复杂的历史背景下,这位善良却胆小怕事的贫苦农民的真实思想状态。赵子岳在表演中恰到好处地把握了这句话在不同情境下的语调变化,辅以细微的面部表情和动作,从而将这位老农丰富的内心活动生动地揭示出来。 再如,在《停战以后》中,他扮演的班县长在火车上与顾青相遇。一场戏里,他逗得对方发笑,自己却不明白笑从何来,只得勉强陪着傻笑。这种笑生动地刻画出这位土县长浅薄无知、善于逢迎拍马的卑微心理与丑恶面貌。而在《青春之歌》中,他饰演的老地主发现农民割走了自家大片麦子时,如同被割肉般痛呼:“我的麦子……”尽管台词简短,赵子岳却以一声拖长的哭腔极具传神地呼喊出来,将地主贪财如命的本质刻画得入木三分。 赵子岳的表演充满浓厚的“土味”,风格自然逼真,善于通过富有特征的细节与细腻的表情来刻画人物性格。他取得的艺术成就,主要源于长期兢兢业业的艺术实践,始终精益求精,不懈追求与探索。他尤其重视观察生活、积累生活经验,认真体验并研究各类人物的内心世界,并将丰富的生活素材融汇到角色创造中。此外,基于长期艺术实践,他深刻体会到:创造艺术形象绝不能将正面人物“神化”,也不能将反面人物“鬼化”。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反面人物同样是人,生活中坏人脸上并无标签。因此,扮演反面人物必须从生活实际出发。坏人主观上并不认为自己在做坏事,表现其丑恶时,应着重刻画他如何伪装、如何掩盖恶行——往往只在紧要关头、万不得已之时,才会暴露出真实凶相。演员在表演中不轻易显露真相,才能将人物演活。 1981年冬,七十二岁高龄的赵子岳仍在电视剧《开市大吉》中饰演了主角傅老耿。该剧导演表示,赵老演了一辈子戏,又具备深厚的农村生活积淀,演绎农民角色本是驾轻就熟,但他对待角色创造始终严肃认真,哪怕是一举手一投足,都经过反复思索与精心设计。因此,他将傅老耿第一次住进高级饭店时的新奇感与自豪感,以及操作子母灯、使用气泵热水瓶时的动作神态,表现得生趣盎然,真实生动地塑造出一个质朴耿直、憨厚又富于幽默感的农民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