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藤周作

早年经历

1923年,远藤周作出生于东京巢鸭的一个家庭中,他有一位年长两岁的哥哥,父亲当时任职于安田银行,该银行后来发展为富士银行。三年后的1926年,由于父亲工作调动,年仅三岁的远藤随全家迁往中国大连居住。到了1929年,六岁的远藤进入大连市大广场小学开始接受教育。1932年,九岁的远藤因感受到父母之间日益紧张的关系,内心时常感到难过,但他常常通过恶作剧的方式来掩饰这种情绪。在这段孤独的时期,一只名为“小黑”的狗成为了他亲密的伙伴,被他视为分担悲哀的“同伴者”。1933年,随着父母正式离异,十岁的远藤周作与母亲及兄长一同返回日本,并转学至六甲小学。起初他们借住在神户市六甲的阿姨家中,随后搬迁到西宫市夙川地区,住所靠近一所天主教教会。在信奉天主教的阿姨的劝说下,远藤陪同母亲前往教会聆听公教要理,最终于1935年6月与兄长一同在夙川天主教教会接受洗礼,其圣名定为保禄。据远藤本人回忆,他当时接受洗礼并非出于深刻的宗教觉悟,而主要是为了让母亲感到欣慰,可说是以一种近乎无意识的状态完成了仪式。 远藤周作在学业上表现并不突出,升入高中(旧制第三高等学校)的考试也屡次受挫,为此他一度前往仁川,开始了备考的“浪人”生活。同年,成功考入东京大学法学部的兄长搬往世田谷区经堂的父亲家中居住,而远藤也因入学考试接连失利,为减轻母亲的经济负担,同样迁居至父亲处。这次搬家导致母亲独自生活,远藤内心始终怀有背叛了母亲的愧疚感。1941年,十八岁的远藤进入上智大学学习。1944年,他考取庆应义塾大学文学部预科,但因父亲强令其改读医学系,远藤选择离开父亲的家,开始半工半读的独立生活。当时战事日趋激烈,学校教学难以正常进行,他于是在川崎的一家军需工厂工作。此后,远藤搬入由天主教哲学家吉满义彦担任舍监的信浓町天主教学生宿舍——圣斐理伯宿舍(亦称白鸠宿舍)居住。在此期间,他深受吉满义彦的影响,阅读了法国哲学家雅克·马里旦的著作,并开始接触奥地利诗人里尔克以及德国浪漫派文学。随后,通过与作家堀辰雄的会面,远藤意识到必须深入思考西方文化中的“一神信仰”与日本传统“诸神观念”之间的差异,以及法国作家弗朗索瓦·莫里亚克小说中所探讨的人类深层心理等问题。尽管当时文科学生的暂缓征兵制度已被取消,被编入第一乙种兵役的远藤却因罹患肋膜炎而获准延期一年入伍。1949年,远藤取得了文学学士学位。 1950年,远藤周作为了深入研究法国天主教文学,在战后初期远赴法国留学,进入里昂大学学习。他在巴第教授的指导下,专攻法国现代天主教文学。然而,在此期间,远藤反而感到自己与基督宗教的精神距离日益增大,因此他决定放弃进入法文研究所深造的规划,转而立志将这种带有疏离感的基督宗教主题作为切身探索的对象,并决心成为一名小说家。他于里昂的住所开始练习小说写作;同时,得益于庆应前辈大久保房男的帮助,他在《群像》上发表了数篇记述留法生活的文章。次年(1951年),远藤专程前往莫里亚克《特雷兹·特丝格尔》小说中所描绘的背景地——法国兰德地区进行徒步旅行,并拜访了在波尔多近郊村落修道院中修行的日本修士井上洋治。1952年,二十九岁的远藤结核病发作,健康状况持续恶化。翌年一月,鉴于健康原因,他不得不终止学业返回日本,为期两年半的法国留学生活就此结束。 回到日本后,远藤重新与《三田文学》的同仁们恢复交往,并担任了《天主教文摘》的编辑长。同年十二月,其母亲郁子因突发脑溢血去世,远藤未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母亲在孤独中离世,这一事件对他造成了极为深刻的影响。加之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个人经历,使远藤周作对“罪”的概念进行了重新审视,并开始从生命内在的深层维度再度思考基督教信仰。他将留学期间所写的诸多法国见闻与随笔,陆续发表在《群像》和《天主教要约》等刊物上。1953年,远藤正式在日本定居。1961年至1962年间,他因肺病复发而长期住院,期间经历了三次大型手术,并在第二次手术后遭遇了肋膜粘连的医疗事故。所幸第三次手术最终取得成功,经过漫长治疗,他于1964年7月康复出院。

文学之路

自幼年起,远藤周作无论是在家庭环境还是校园生活中,都长期处于一种相对弱势的位置。这种经历使他自然而然地倾向于关注那些与自已处境相似、处于社会边缘的群体。在进入庆应大学文学部之前,他的记忆里充满了种种挫折与痛苦的片段。直到踏入大学校园,全面沉浸在文学的世界中,远藤周作才真正寻找到人生的方向,并决心为之努力奋斗。然而命运并未轻易眷顾他,由于自幼体质孱弱,他不得不面对漫长的住院治疗生涯。正是这段经历,让他对承受着肉体与精神双重折磨的弱势群体有了更深切的理解与共情,并将这份关怀转化为实际行动,发起如“温暖人心的医院”运动等一系列社会倡议。远藤周作对《圣经》中那些遭世人唾弃的背叛者,例如犹大,也投注了极大的关注与思索。 在文学创作上,远藤周作有意区别于战后派作家那种强烈批判现实的倾向,转而采取一种看似疏离政治、反叛伦理常规的姿态。他在日本传统私小说的基底上进行提炼、概括与抽象化处理,注重“艺术的高浓密度”,旨在构建一个尊重个人真实感受的独立世界。他的创作手法被认为是对传统文学的某种回归,作品形式近似私小说却又独具特色,具体表现为通过一个虚构的“我”来贯穿作品脉络,借助私小说的技巧对生活进行有选择的再现,从而营造出一个游离于日常琐碎、充满诗意的文学空间。1947年,远藤周作完成了他的第一篇评论《诸神与一神》,并获得了神西清的赏识,得以将这篇文章刊登在神西清主编的《四季》期刊第五号上。此外,由佐藤朔推荐的另一篇评论《天主教作家的问题》,也被刊载于《三田文学》之中。对于一名大学部学生而言,远藤无疑是幸运的,他得到了多位良师的指导与帮助,并逐渐在文学与天主教相关议题的探讨中崭露头角。 从1947年至1993年,从天主教作家远藤周作的创作轨迹中,可以梳理出他对耶稣之爱的理解所经历的三个渐进阶段:首先是“矛盾阶段”,其次是相互理解阶段,最终达到融合阶段。其作品中的耶稣形象最终被归结为“母性之神”,具体化身为“人生同路人”。远藤周作对这位作为“人生同路人”的“母性之神”的执着追寻,可归因于他青年时期在法国留学时所遭受的歧视,以及晚年患病期间深刻体会到的孤独感。同时,日本传统宗教中观音菩萨的形象以及古神道文化里对母体的敬畏习俗,也对他的思想形成产生了一定影响。1953年7月,他选择以“白色人和黄色人”的差异为主题,开始了对东西方文化差异的深入思索。同年,他在早川书房出版了随笔集《法国大学生》,由此正式踏上评论家的道路。1954年,他受聘于文化学院担任讲师。1955年,远藤周作凭借小说《白种人》荣获第33届芥川奖——这是日本最高的文学荣誉之一。《白种人》这部作品讲述了一个法德混血儿在纳粹迫害下出卖朋友、最终精神崩溃的故事,集中体现了作者对西方文化、基督教信仰以及人道主义等概念的怀疑与批判。1957年,随着《海与毒药》的发表,远藤周作作为小说家的地位得以确立。该作品获得了新潮文学奖和每日出版文化奖,其素材来源于二战期间日本九州大学医学院对美军战俘进行活体解剖的残酷历史事件,深刻追问了日本民族内心深处的“罪”意识。 1960年至1962年间,远藤周作因肺结核入院治疗,此后他的作品更多地围绕宗教主题展开。1960年,他的作品《沉默》获得了谷崎润一郎奖。1966年,他的长篇小说代表作《沉默》问世,并再度荣获谷崎润一郎文学奖。这部小说以日本幕府时期基督徒受迫害的历史为背景,深入探讨了“弱者的宗教”、神的形象等核心命题,标志着他开始系统性地探索宗教中的诸多根本问题。1980年之后,远藤周作进入了文学创作的后期阶段,长年的病榻生活使他对“衰老与死亡”这一人类永恒命题有了更为深刻的思考,其作品主题也趋向多元化,并呈现出宗教融合的思想倾向。他的作品《侍》获得了野间文艺奖。1981年,他当选为日本艺术院会员。1985年,他出任日本笔会会长。1987年,他辞去了芥川奖审查委员的职务。完成于1993年的《深河》,是远藤周作最后一部集大成的作品,在日本乃至世界文坛都享有极高的声誉。远藤周作的文学创作常以基督教为题材,擅长挖掘和表现宗教内涵,作品具有丰富的宗教内容和浓厚的宗教意味,该作品也为他赢得了每日艺术奖的肯定。

文学思想

直接以基督耶稣为塑造对象的文学作品并不多见,耶稣作为神的存在,其神圣性不言而喻,这也是难以刻画之处,而远藤周作则以极大的勇气进行了尝试。从《沉默》到《死海之滨》,历时7年时间远藤周作将耶稣从“母性的神”发展至“永远的同伴者”。他通过《沉默》中的“母性的耶稣”,将基督教植入日本人的信仰中,在《死海之滨》中,远藤塑造出“永远的同伴者”耶稣,使其深入日本人内心,与日本人永远地相伴在一起。与《沉默》中踏板情节的冲击力相比,《死海之滨》之中的耶稣形象引起的震动也不遑多让。作为一位文学家,他始终努力地探索能够为日本人所接纳的耶稣形象,他在作品中尽量避免表现信仰的神秘主义性的原因也在于此。《沉默》问世,作者推出的“母性的耶稣”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在神的存在这个问题上, 远藤周作关注的并非是神的具体形象,而是神通过其存在作用于人的行为。小说《沉默》以17世纪日本江户时代的禁教活动为背景,描写在日本长期传教、身为教区长的克里斯多夫·费雷拉教父弃教的消息传到了罗马教会,教会以及费雷拉的学生都对此表示怀疑,葡萄牙神甫罗德里奥、卡卢佩动身前往日本,欲探明费雷拉弃教的真实原因。途中,他们遇到了来历不明的天主教信徒吉次郎,由他带潜入日本长崎的一个秘密天主教徒聚居的渔村,后来罗德里奥因吉次郎的告密而被捕。被捕后却在近乎极端和残酷的情况下,灵魂受到逼迫,信仰遭遇困境。为逼迫他弃教,三名日本信徒被处以“穴吊”的酷刑。受刑者四肢被捆绑,吊在洞穴上,耳朵上打了孔,血慢慢流下来。罗德里奥所面临的困局是,他必须在坚持自己的信仰和解救这三个无辜的生命之间做出选择。无论罗德里奥做何选择,他都注定成为一名罪人:选择救人,意味着他不得不背弃自己的信仰;选择坚持信仰,那三个教民就要为他的信仰殉葬。期间,他目睹了卡卢佩的殉教也了解到费雷拉弃教的事实与原因,经过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后,为解救其他被捕的教徒,罗德里奥踏上了刻有耶稣像的木板以示弃教,就在弃教的时刻,他终于明白了神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最后,罗德里奥留居日本。罗德里奥神甫笃信神的存在,然而同为信徒的吉次郎却发出了疑问:为什么神一直保持沉默,在教徒们因为信仰受难而死的时候,为什么不见神的庇佑?这让罗德里奥内心不断挣扎:“自从发生宗教迫害到今天,已经有 20年了,在日本这块黑土地上有多少信徒呻吟,司祭留着红色的血,教会的塔也倒了;但是,神为什么在把一切奉献给自己的信徒面前,还沉默着呢?‘我’当然知道最大的罪就是对神的绝望,可是我不明白神为什么一直沉默着。”罗德里奥的怀疑也是远藤周作的经历,“一直沉默”的神是作者心中基督的存在方式。《沉默》创作于1960年至1962年,这个时期的远藤周作深受病痛的折磨,身心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对基督教徒而言,最大的罪便是怀疑神的存在,在无法否定神存在的基础上,作者的疑问就是《沉默》中的最大问题:如果神存在,那么在信徒如此痛苦之时神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故事的最后给出了答案,罗德里奥在狱中听着外面狱卒的呼噜声,一面歌颂神的荣耀,一面却为无法理解神的沉默而感到绝望与不解,此时费雷拉教父出现了,他告诉罗德里奥那“呼噜声”其实是被折磨的教徒发出的痛苦呻吟,无法继续忍受的罗德里奥做出了和费雷拉同样选择——弃教,但踏下木板的瞬间他却彻底明白了弃教正是对基督信仰本质——牺牲精神的坚守,为了其他教徒的得救而舍弃可以救赎自己的上帝,不顾因弃教而成为教会污点的事实,将自身置身于泥淖中。该小说的结尾,远藤通过弃教的罗德里奥之口说出:“那个人并不是沉默。纵然那个人沉默着,直到今天我的人生就在诉说着着那个人。”虽然宗教所关注的是使人生神圣的力量,但其实质上仍然是一件实践的事情,基督教的本质是有神论背景中的耶稣理论,但体现出的是在其教导下的生活中去实现道德意识的最高追求,即神通过“场”在人的生命与生活中起到的作用。因此《沉默》中对神的所有怀疑事实上成为了“神是存在的”这一肯定命题的论证方法。远藤周作在《耶稣传》中认为上帝之爱虽未直接起作用,却通过作用于人的心灵深处为人减轻痛。《沉默》的故事虽然发生在日本,但作者所探讨的人类如何面对以及如何实现救赎的重大命题却具有全人类的普遍意义。该作品体现出人在面对苦难时体现出的坚韧、尊严和无私。爱的伦理学没有华丽的言辞,见证的是无声的行动。神的存在是身为天主教徒的远藤周作所不曾怀疑的,然而西方传统中神的存在方式与日本文化的冲突又让远藤感到苦恼。从《沉默》开始,远藤就从不同于西方基督教的角度探索神的存在问题,关于沉默的含义,除了指神的沉默,另一方面指罗德里奥与吉次郎这样的教徒被淹没在以殉教为荣的历史中,表达对历史沉默的反抗,正因为其关注的是作为“弱者”在历史中失语的叛教者,因此基督的形象就被塑造成弱者的同伴与其共同分担痛苦,神虽然一直保持沉默,但当罗德里奥踏下铜板时,铜板上的人(耶稣)说:“踏下去吧,踏下去吧,‘我’就是为了让你们践踏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为了分担你们的痛苦才背负十字架的。”远藤周作后期的神学观发生了质的变化,他不再拘泥于传统基督教的一神论观点,而是倾向于将基督教与日本风土进行融合。《深河》的故事背景设定在印度教圣地恒河河畔,就结构来看,由多个支线故事组成,以一个赴印度旅行的团队为基础,将数个有着不同经历的游客联系起来。全篇共分为十三个小单元,作品中神的形象似乎并没有明确起来,相反却更加模糊。小说人物众多,心性各异,有一心追寻妻子转世可能的职员,有欲将心事寄托于鸟儿的童话作家,也有曾经历过战争炼狱之苦的老兵,以他们印度之行的经历展现了神“拥有各种脸”这一神学观,童话作家沼田因肺炎引起肺结核恶化需进行手术,妻子为他买了一只鹩哥,他将内心的痛苦向鹩哥倾吐,手术成功时,鹩哥却因妻子忙于手术、疏于照料而死去了,术后医生告诉沼田他的心脏在手术台曾经停止跳动过,但又奇迹地恢复了,他认为是鹩哥代替了他的死亡,承受他的痛苦,沼田的神存在于鹩哥身上,他认为自己的人生中“能够对话的只有狗或鸟,神是什么,不知道,如果神能让人说出真心话,那么对他而言,神是小黑(沼田幼年时养的一只小狗)、是犀鸟、是鹩哥。”故事的主人公基督徒大津在同学们眼中是一个无趣、软弱、无法交谈的人,大学期间,在女同学美津子的诱惑下他放弃了信仰,但被抛弃之后却认为自己真正地理解了基督教。远藤周作表示,平凡懦弱丑陋且没有任何威严的大津就是他心目中耶稣形象的代表,另外,该小说还通过游客的眼睛描绘了印度当地的女神查姆达,从沼田的鹩哥、大津到印度教女神,神的形象是多样的,而共同点是与弱者同行,承担人间的痛苦,如远藤周作在该小说结尾引用圣经中的话表达的一样:“他坦然担当我们的忧患,背负我们的痛苦。”从《沉默》到《深河》,远藤周作笔下的神是“行动的影响者”、“弱者的同伴”和“爱的集合”、“伟大而永恒的东西”,他将基督教中与人分离的神转化为日本人易于接受的同伴者形象,将神的神秘形象“世俗化”,体现了他在东西方文化冲突中所形成的独特宗教观。《海与毒药》的主题是集中讨论日本人“罪”意识的缺乏,小说以二战期间日本九州大学医学院用美军战俘做活体解剖这一事件为素材写成,故事分为“海与毒药”、“受裁判的众人”、“到天亮之后”三个章节和若干小节,以不同角色为第一人称,深入剖析了事件中的主人公,并将他们置于集体与社会之中,展现其心理。小说首先以第一人称“我”开始第一章,主要记叙“我”搬到了东京新兴住宅区,在那认识了加油站和西服店的老板以及胜吕医生,加油站的老板向“我”轻松地叙述着战争时期在中国的暴行和杀人经历,“我”是一个充满疲劳感、内心空虚,缺乏热情与追求的普通人,混合了话语者“我”和作者的双重观点,第二章和第三章进入故事主体,中心人物是大医学部的几个医生,桥本教授为了竞选院长在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对前任医学部长的亲戚田部夫人进行肺成型手术,结果造成了病人的死亡,后来为了讨好军事局答应对俘虏进行活体解剖和医学实验。故事的焦点人物是研究生胜吕和户田,胜吕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出被动感,面对战争的残酷、病人的痛苦、上司的麻木感到痛苦而无奈,参加人体试验时,他意识到了实验的残忍而感到良心不安,却没有退出,原因是他认为周围的人都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麻木地面对一切。日本社会的主流文化,是一种实用的理性文化,强调集团利益、规则对个人的约束和管理,所谓的“罪”,很大程度上指的是与集团利益的冲突,对规则的违背,缺乏主体对道德的自省。故事的焦点人物——研究生胜吕认为:“怎样都无所谓,‘我’答应参加解剖,或许是因为那蓝色的炭火在作祟,或许是由于户田的香烟在作怪,随便怎样都无所谓,不再想它了,睡觉吧。多想也没有用,这世界光靠‘我’一个人也起不了作用的。”他是医院集体性的行为中的一份子,因此虽然对实验感到无法理解与认同,但还是顺从了集体行为。户田是小说中另一个主要人物,不同于胜吕的被动,他对任何事情都有着积极的态度与想法。在谈到这个人物时,作者表示,该小说登场的两个人物胜吕和户田中,他最感兴趣的就是户田,因为户田代表作者自己——日本的知识分子。可见作者希望在户田身上表现出日本民族的共同心理,户田的故事以其自传手记为形式,记叙了他在成长过程中,习惯性期瞒、偷窃学校标本、与表姐通奸、对女佣始乱终弃等一系列行为,面对这些罪行,户田却并未表现出痛苦悔改之意。小学时他凭借小聪明欺瞒老师并洋洋得意,在日记中谎称将心爱的标本送给同学而感到难过,实际上他有好几个那样的标本,却被老师在作文中认为表现了“真实的情感”而受到夸奖。而后班里转来一名新生,户田认为这名转校生总是能看穿他虚伪的面孔,总是对其进行揣测。日本人时刻从别人的行动中领会到所有暗示,强烈地意识到别人对自己行为的判断。在他们的生活中,原动力是“耻感”,如果不能遵守明确规定的善行标准,不能维持各种义务间的均衡,或者不能预见可能发生的偶然,就是耻辱。因此,当户田感到转校生可以窥见自己的内心时,他感到的“不是内心的苛责,而是秘密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屈辱感”。无论是“我”和住宅区中的其他人,还是参加实验的医生,都缺乏罪感,该小说通过这些不同角色的陈述,讨论了日本人在集体行动与社会习惯下的思考方式,然而对于日本人是否缺乏罪的意识,还是因为信仰的缺乏才造成这样的假象,远藤在小说中也有所体现,胜吕在进行手术实验之前一直在照顾一个患病的老妇人,他会因为老妇人的痛苦而难过,当医院决定对其进行提前手术时,胜吕备感灵魂上的谴责与不安。户田是小说中唯一一个有明确“罪感”意识的人,关于写下成长手记的原因,他感到:“因为我感到可怕——只顾及着他人的眼睛和社会的制裁,除却这些便什么顾忌也没有了,这样的自己我感到可怕。”他为自己的麻木感到痛苦,发出“我真的没有良心吗?”这样的责问,当实验结束后,他渴望的是内心的谴责、胸口剧烈的疼痛和顿足捶胸般的后悔,然而回到手术室里时,他却仍然无动于衷。远藤认为,日本人无法从根本上理解基督教的原因除了其泛神论的土壤,更在于日本人对于神的无感觉,不同于西方人对“神”的概念清晰,即使是无神论者,其对立论仍然以神的存在为前提。然而日本人的无神论则是对于神的存在与否并不关心,可以说在日本人的感觉中,神的存在并不是必要的。日本的宗教具有宗教与伦理分离的特征,宗教缺乏伦理的社会性的行动层面,伦理缺乏宗教的内在动机,法律是对违反者的惩罚,伦理是让全社会去惩恶扬善,宗教则更看重信仰之心,然而,在日本,宗教都习惯化了,直接导致了信仰心,内在性的弱化,宗教失去了具有深刻内在动机的外在行为。当胜吕认为有一天他们会因为自己的行为受到处罚时,户田说:“你说的处罚是社会的制裁,如果只是社会的制裁,那么一切都是不会改变的,我和你只不过是因为活在这个时代、这个医学院才参加实验的,说穿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在《海与毒药》中,远藤所真正思考的是,没有信仰,个体只是在自己的内部寻找罪感,罪的意识只会变得模糊并最终消失,从而无法得到最终的救赎。在以二元对立与本体论为哲学基础的西方,人的思维习惯是界限明显的、对立的、主动的;而日本人的感性根植于泛神性的土壤,以集团意识为中心,感受不到个别与全体的明显区别,也缺乏对立与主动,日本式感性所追求的是界限模糊的、暧昧的东西,在日本人心中,绝对的善与恶似乎是不存在的。《深河》中木口所认为“人做事没有绝对的正确。反过来,任何恶行也都隐藏着救赎的种子。”作者描写了“罪”之后,将“罚”的成分淡化,将重点转向了救赎,且他笔下救赎的对象往往都是在罪的泥潭中痛苦挣扎而无法自救的人。软弱的次郎最后获得了罗德里奥的原谅,冢田和木口得到了解脱,甚至胜吕,作者在《海与毒药》的续篇《悲歌》中也通过“圣徒”加斯顿之口承认他获得了救赎。作者关于“罪与救赎”的态度深受日本传统文化影响的,通过神对人罪恶的宽恕与救赎的描写,作者信仰观中的神也渐渐远离西方传统中制裁审判的形象,而接近了日本人容易亲近仰慕的宽恕之神。作者文学作品中的神,不是精神的创造者;也不仅是西方基督教所强调的光明、理性或者个体心灵完满价值的典范;而是心灵世界的陪伴者和抚慰者。作者的宗教观体现出人的生存、努力、珍惜与爱。

艺术特色

远藤周作的文学创作始终渗透着对生命本质、人生意义、社会形态、文化冲突以及历史脉络的深切反思与沉重叩问,其作品往往承载着超越个体命运的精神探索。在众多著作中,《深河》与《沉默》堪称体现这种思想深度的两部代表性杰作。其中,《深河》采用了线性叙事中颇具特色的平行式小说结构。作品中的各位人物在倾诉内心伤痛的过程中,其故事线索被作者巧妙地穿插交织,使原本独立的情节单元彼此交错推进,从而让不同的价值观与思维方式在碰撞中相互映照。在众人各自对生死命题的执着追问里,唯有美津子是带着对自我存在与爱之本质的困惑踏上旅程的,而大津对宗教的虔诚与内在困惑,恰恰成为美津子疑问的具体承载与呼应。与此同时,大津追寻信仰的曲折道路与美津子寻找情感依归的旅途,在命运的无形牵引中,为整个故事的联结起到了穿针引线的重要作用。在大津经历每一次自我怀疑、否定与重新确认的信仰挣扎里,包括美津子在内的所有角色,都逐渐被一种深切的怜悯之心所触动与召唤。美津子起初并不懂得何为真正的爱,却在印度之行中悉心照料突然发病的木口,并静静聆听他为逝去战友吟诵经文;她亦沉心体会矶边所讲述的那对平凡夫妻之间深沉的情感故事,又陪伴沼田一同放飞那只曾给予他心灵慰藉的鹩哥;最终,当她亲眼目睹大津背负被视为异教徒的贱民前往圣河时,美津子逐步完成了自我精神救赎的漫长征途,同时也见证了其他人物内心的悄然转变。那条包容人间一切悲喜的永恒河流,以其宽广的胸怀,让每个灵魂得以卸下心中的重负。每个人的故事都如同蔓延交织的藤蔓,在叙事中自然地延伸展开。这种情节上的相互交错与融合,极大地增强了小说整体框架的结构张力。每一条独立的情节线索各自铺陈、各自发展,带着未解的困惑最终汇聚于一地,共同注入印度神圣的恒河之中,仿佛要在流淌的河水里寻找到各自的答案。 《深河》在结构艺术上的显著特点,在于实现了情景交融、形意合一的境界,将形式结构与思想内容这两个艺术要素紧密融合,其章节安排与情节推进环环相扣、相辅相成。圣河既是小说中人物共同奔赴的地理目的地,同时,它更如同一个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不断牵引着人物的心理演变与情节发展的走向。《深河》则进一步将叙事结构与深层思想主题紧密结合,通过层层递进的展开方式,营造出一种充满画面感与流动性的电影语言效果。故事临近尾声,大津以生命践行了自己的信仰,美津子则如同所有虔诚的信徒一般,亲身踏入恒河水域,接受圣河的沐浴与洗礼。叙述的视角仿佛逐渐拉远的镜头,恒河水依旧沉静而永恒地流淌,河岸两旁是往来不息的人群,故事在此似有若无地告一段落,而生命的永恒轮回却从未被人世间的纷繁琐事打乱其从容的步调。倘若能为静态的画面注入动态的生命力,使盎然生气贯穿其中,这样的作品才堪称一幅活的画卷。小说中那条奔腾不息的大河,正是赋予整个故事灵魂与生机的核心象征。《深河》正是这样一部引领那些充满疑虑与不安的灵魂去直面世间苦难与自身罪孽,进而追寻信仰的救赎并最终实现自我超脱的作品。在《深河》所描绘的世界里,每个角色在尚未领悟生命真谛之前,其灵魂都仿佛在漫无目的地漂泊游荡,直至寻得可依托的坚实信仰躯壳,人性才从此摆脱深层的孤独。前往恒河的人们携带着深感失落的灵魂四处徘徊,于是唯有踏上追寻圣河的道路,期盼能在神圣的流淌中洗净自身的污浊与罪孽。他们的旅程宛如来自不同流域的支流,最终汇合一处,才成就了那永恒不息的生命奔腾。小说中的恒河常常出现在清晨或黄昏时分,沐浴在柔和光辉下的圣河默默注视着所有生者与亡灵的轮回交替,四周弥漫着能化解心结的暖黄色调。那些独自上路的孤独灵魂行至此处,终于在神圣的浸润中获得了真正超脱的可能。

神的塑造

远藤周作凭借其独特的研究视角,成功勾勒出一个崭新的耶稣形象,这一形象与传统的理解存在显著差异。作者指出,天主教会历来所宣扬的客观基督形象,其核心在于爱、复活以及神之子这三个基本要素。然而,远藤周作明确表示,他并不打算回避普通日本民众对基督教普遍抱有的种种疑问与隔阂,相反,他选择作为一名日本人,主动背负起这些疑问,并在其文学与思想的旅程中持续前行。在塑造耶稣时,远藤周作特别注重“安慰”的精神内核,同时有意淡化乃至否定“奇迹”的展现,这种创作倾向早在其作品《圣经中的女性们》(1960年)中就已初现端倪,而在其后的《死海之滨》里,这一特质更是以更为精妙和文学化的手法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进一步而言,在《圣经中的女性们》中,远藤周作所塑造的耶稣是一位充满“连带感情”的存在,这种感情紧密地指向世间的弱者,他并非高高在上,而是永远陪伴在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身边,与他们同甘共苦。 例如,《圣经中的女性们》中有这样一段细腻的描写:“刚才碰我衣服的是谁?”他(基督)问道。“这里有这么多人,碰到您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一个门徒微笑着回答道。“不,不是那样的。有一个人碰到了我的衣服。”基督摇了摇头。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手指,带着怯懦与颤抖,轻轻地触摸了自己的衣角。那只手指之中,似乎饱含着无尽的悲哀、烦闷与深沉的苦恼。它不仅仅是一次偶然的触碰,更传递出一种强烈的渴求,那只手指的主人对自己有着深切的期盼,一直在无声地渴求着理解与拯救。这一场景的灵感,显然来源于《圣经》经典。在《圣经·马可福音》第5章第27至34节中,有如下叙述:她(患血漏病的妇女)听见耶稣的事,就从后头来,杂在众人中间,摸耶稣的衣裳,意思说:“我只摸他的衣裳,就必痊愈。”于是她血漏的源头立刻干了,她便觉得身上的灾病好了。耶稣顿时心里觉得有能力从自己身上出去,就在众人中间转过来,说:“谁摸我的衣裳?”门徒对他说:“你看众人拥挤你,还说‘谁摸我’吗?”耶稣周围观看,要见做这事的女人。那女人知道在自己身上所成的事,就恐惧战兢,来俯伏在耶稣跟前,将实情全告诉他。耶稣对她说:“女儿,你的信救了你,平平安安地回去吧。你的灾病痊愈了。”(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2003:46)关于医治血漏病妇女这一著名情节,在《马太福音》第9章第20至22节以及《路加福音》第8章第43至48节中也有类似的记载,它们与《马可福音》的记述大同小异,其共同点在于都宣扬了耶稣基督作为至高无上救世主的地位以及他所拥有的超凡能力。 然而,远藤周作在转述了上述故事后,却表达了截然不同的个人感想,他写道:“从前与您一样,有一位被病魔深深折磨的女人就在这个小镇里。基督决不会使她孤单一人,他仅仅从那一根手指的触碰中,就完全理解了隐藏在她心底的全部悲哀。与此相同,您此刻所承受的痛苦,今夜也会传达至更多正在生病的人,并被他们所深刻理解。将我们与他人紧密联结在一起的,并不仅仅是共享的幸福与喜悦;恰恰是在共同分担痛苦的时候,人们才会真正互相紧握住对方的手。请您记住,您绝不是孤独的一个人。”在这里,远藤周作将“您”设定为一位因疾病侵袭而心情抑郁的普通个体,他强调耶稣并非遥不可及的奇迹施行者,而是愿意贴近、分担弱者痛苦的同在者。 远藤周作对耶稣的这种理解,在描述耶稣与一位娼妇对话的情节时,表现得更为清晰透彻:女人小心翼翼地潜伏在院子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偷偷地向里面张望着。“你在这里干什么?”这家的一个男佣发现她便厉声申斥起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但是女人假装没有听见,反而鼓起勇气向基督的身后靠了过去。“再不出去就让你吃点儿苦头。”听到男佣粗暴的驱逐声,基督转过身来,看见一个女人满脸悲愁与惶恐地站在自己的跟前。突然,几粒泪珠无法抑制地从女人的脸上滚落下来,那珍珠般的泪滴,一滴接着一滴,打湿了他的脚背。正是从这几粒温热的泪珠中,基督瞬间理解了这个女人悲伤的过去和凄惨坎坷的人生。“安心地去吧。”从他的嘴里,缓缓吐出了一句强有力而又充满抚慰的话语。这个基督与娼妇的故事,其原型来源于《路加福音》第7章第36至50节:那城里有一个女人,是个罪人,站在耶稣背后,挨着他的脚哭。眼泪湿了耶稣的脚,就用自己的头发擦干,又用嘴连连亲他的脚,把香膏抹上。耶稣转过来向着那女人,便对西门说:‘你看见这女人吗?‘我’进了你的家,你没有给我洗脚,但这女人用眼泪湿了‘我’的脚,用头发擦干;你没有与我亲嘴,但这女人从‘我’进来的时候就不住地用嘴亲‘我’的脚;所以‘我’告诉你,她许多的罪都赦免了,因为她的爱多。但那赦免少的,他的爱就少。’于是对那女人说:“你的罪赦免了。”传统福音书强调的重点在于妇女所犯下的奸淫大罪以及耶稣对她罪过的赦免,远藤周作承认,他的文学描述与福音书的记载在细节上略有差异。但他认为那并非重点,他解释道:“这个故事最使我们感动的,便是女人的眼泪淋湿了耶稣的脚的那部分吧。仅仅通过‘眼泪湿了耶稣的脚’这简短的描述,我们便可以跨越时空,切身体会到那名娼妇内心深处无尽的悲哀与祈求。” 与此同时,远藤周作还将《圣经·新约》中耶稣对待娼妇的怜悯态度,与《圣经·旧约》中的相关记载进行了深刻对比。在《圣经·以赛亚书》第3章第16至26节中,上帝耶和华对行为不端的女子进行了极为严厉的惩罚:因为锡安的女子狂傲,行走挺项,卖弄眼目,俏步徐行,脚下玎铛。所以主必使锡安的女子头长秃疮;耶和华又使她们赤露下体。到那日,必有臭烂代替馨香,绳子代替腰带,光秃代替美发,麻衣系腰代替华服,烙伤代替美容。(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2003:661-662)显然,《圣经·旧约》中所呈现的上帝,是一位充满愤怒、施行严厉惩罚的神祇,对所谓不洁的女子极尽诅咒与责罚之能事。而远藤周作则认为,《圣经·新约》中的基督形象与此全然不同,基督通过他的言行告诉我们:“比起那些总是自认为是善人的信徒、那些习惯于裁断他人的女人、那些不为羞耻以及自我厌恶之情所动的人,这些娼妇内心深处的悲哀与痛苦,反而更加接近信仰的真谛。” 综上所述,远藤周作在《圣经中的女性们》中成功刻画了一位极为特别的耶稣形象。通过仔细对比这部小说与《圣经》中相应的经典部分,我们可以清晰地了解到远藤周作对耶稣的描述主要具有两大特色:第一,他刻意淡化了耶稣行使奇迹的神奇情节,尽量回避《圣经》中充满的神话与超自然因素,使耶稣更贴近人性;第二,远藤周作否定了神对世人进行严厉惩罚的相关情节,甚至有意搁置了其中那位愤怒的、惩罚性的上帝形象,他极力宣扬和聚焦的,是作为“同伴者”的耶稣所展现出的深切怜悯、无限慈悲以及主动分担弱者痛苦的行为。这一充满人性关怀与同理心的耶稣形象,在《死海之滨》中被刻画得尤为具体、饱满而动人。《圣经》的内容博大精深,自古以来,对耶稣真实形象的探索与争论从未停止过。然而,在文学领域,直接以基督耶稣作为核心塑造对象的作品确实不多见,这主要是因为耶稣作为神的存在,其神圣性与超越性不言而喻,这也正是其形象难以用文学语言完全刻画之处。但远藤周作以极大的文学勇气和思想深度进行了这次宝贵的尝试。作为一名深具责任感的文学家,他始终努力探索着一种能够为日本文化背景和普通民众所理解、所接纳的耶稣形象,他在作品中尽量避免表现信仰中过于玄奥的神秘主义色彩,其根本原因也正在于此。

人物评价

日本作家安冈章太郎曾指出,远藤周作的文学魅力并非单纯依赖于文字技巧,而是其作品整体所蕴含的那种打动人心的深沉力量。在神学思考层面,远藤周作的探索既深深植根于日本本土的宗教传统观念,同时也广泛吸收了世界宗教大环境所带来的各种思潮与影响。他擅长通过小说创作和叙事艺术,将复杂的神学理念融入生动的故事之中,从而向读者传递自己的精神探索。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日语系副教授路邈亦曾引用一位台湾牧师的评价,认为远藤周作对基督教思想的理解与传播所做出的贡献,甚至超越了日本所有基督教神父工作的总和。这些见解共同勾勒出远藤周作作为一位思想者与文学家的独特形象,其作品如《###BOOKTITLE_1###》与《###BOOKTITLE_2###》等,持续引发着读者深层的共鸣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