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秀华

成长经历

一九七六年,余秀华出生于湖北省钟祥市石牌镇横店村。由于出生时接生婆经验不足,她遭遇倒产并导致小脑受损;又因当时缺乏消毒设备,余秀华不幸感染破伤风,随后被送往荆门人民医院接受长达二十余天的治疗。一九七九年,三岁的她躺在摇篮里仍无法坐起,直至六岁依然未能学会独立行走。父亲余文海与母亲周金香四处求医问药,却始终未见明显好转。一九八四年,八岁的余秀华进入小学一年级就读,此时她仍不具备自由行走的能力,每日上下学皆由奶奶、母亲和父亲轮流背负。大约一学期之后,她开始尝试依靠双拐练习行走。升至三年级时,因常被同学嘲笑拄拐姿势难看,余秀华决心摆脱拐杖,尝试以双脚支撑全身重量。行走过程中时常力竭,她甚至不得不匍匐爬行前进。又因身体协调障碍,双手难以保持稳定,她只得用左手按住右手才能勉强书写。在校期间,余秀华尤其喜爱语文老师,曾悄悄写下一封“情书”递给老师;老师当众朗读并给予表扬,这成为她文学启蒙的重要契机。然而,尽管付出诸多努力,她的学业成绩始终难以提升,加之无法从事农活,余秀华深感自己成为家庭的沉重负担,初三时曾持菜刀割伤左手腕企图轻生。中考时,她的成绩距录取线尚有十几分之差,后亲自前往市里找到校长恳求,学校最终破例免除一切费用准许她入学。高中住校期间,由于无人照料,加上手脚动作迟缓,她在食堂打饭时常常争抢不过他人,有时一整天只能吃上一顿饭。又因手腕无法灵活弯曲,书写速度极慢,语文考试时屡屡无法完成作文。校长虽曾承诺会帮助她升入大学,但无论怎样用功,余秀华的成绩仍持续下滑。高二那年,她未参加期末考试便毅然离校返家,并将课本全部烧毁。高中毕业后,父母为她在村里盘下一间小卖部,以期维持基本生计。一九九五年,父母为她招揽了一位上门女婿,十九岁的余秀华就此登记结婚。二零一二年,她首次离开家乡,前往温州一家专为残疾人设立的工厂打工,但仅工作一个月便返回家中。在余秀华看来,周围环境过于世俗令她难以适应;而父母则认为,这是因为女儿手脚不便、劳动效率较低的缘故。此番外出打工未能挣到收入,她反而借了一百元钱才得以支付回家的路费。

早期创作

一九九八年,余秀华创作完成了她的第一首诗歌作品《印痕》,这标志着她诗歌写作生涯的起点。二零零八年,在朋友的协助下,她注册了QQ账号,并取昵称为“芳袭”,自此开始持续在QQ空间这一平台上发表自己创作的诗歌。到了二零零九年,余秀华进一步注册了个人博客,并陆续在博客中公开更多诗作;其间有网友欣赏她的作品,认为其诗歌品质突出,因而建议她将诗作发布到更开放的论坛上。事实上,那时她已在《荆门日报》及若干国内文学刊物上零散地发表过一些诗歌。随后,余秀华确实开始活跃于多个诗歌网站,她曾在“中国诗歌流派”论坛发帖并与其他网友展开激烈争论,甚至一度因此遭到禁言处理。她的诗歌《千里送阴毛,礼轻人意重》就曾引起较为广泛的关注与争议。二零一二年七月,余秀华跟随同乡前往温州打工,在异地漂泊的生活中,她依然坚持创作,并写下了一首题为《在异乡失眠》的诗。

网络走红

在2014年《诗刊》的9月号中,该刊以《在打谷场上赶鸡》作为当期的主要标题,集中推介了诗人余秀华的九首代表性诗歌作品,同时附上了她本人的创作心得《摇摇晃晃的人间》以及由编辑撰写的专业评论文章。随后的2014年10月,余秀华的一首作品《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在微信朋友圈内被广泛传播与热烈讨论,她也因此被公众赋予了诸如“脑瘫诗人”、“农民诗人”以及“草根诗人”等多种身份标签。到了同年12月22日,《人民日报》以《诗里诗外余秀华》为专题,刊登了一篇关于余秀华的深度专访,这篇报道成为她坚持创作十六年后步入公众视野、引发广泛关注的重要契机。紧接着在12月,余秀华踏上了前往北京的旅程,参与了由诗刊社与中国人民大学联合举办的、聚焦于余秀华等五位被称为“最底层的人”的诗歌朗诵会。为纪念此次活动,诗刊社专门出版了《诗刊》(号外),其中收录并发表了她的二十首诗歌作品。在中国人民大学第三教学楼内,余秀华亲自朗诵了自己的诗作《我养的狗,叫小巫》,诗中写道:“我跛出院子的时候,它跟着/我们走过菜园,走过田埂,向北,去外婆家……我们走到了外婆屋后/才想起,她已经死去多年。”这场朗诵以其真挚的情感打动了在场听众,进一步推动了她的诗歌与个人故事在更广泛范围内的传播与共鸣。

持续创作

二零一五年一月,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为诗人余秀华推出了她的首部诗集《月光落在左手上》,标志着其作品正式进入公众视野。就在同月二十八日,余秀华因其文学成就被推选为湖北省钟祥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获得了地方文学界的认可。紧接着在同年二月,湖南文艺出版社也为其出版了另一部诗集《摇摇晃晃的人间》。在这两部作品中,《月光落在左手上》的市场表现尤为突出,总销量迅速突破十万册,这一数字使其成为近二十年来中国图书市场中销量最高的诗集作品,引发了广泛的读者反响与文学界关注。 时间来到二零一六年五月十五日,余秀华的第三本诗集《我们爱过又忘记》在北京单向空间举行了首发活动。这部诗集深刻记录了她个人生活中经历婚姻重大变故与母亲罹患癌症所带来的内心波澜与情感动荡,除收录了一系列全新诗作外,亦整理并加入了数十首过往创作的旧作,整体呈现了诗人更为丰富和立体的创作面貌。同年十一月,在第三届农民文学奖的评选中,余秀华再度凭借其独特的诗歌创作荣获该奖项。 二零一七年一月十八日,首届网红春晚暨“金蜘蛛奖”颁奖盛典隆重举行。余秀华凭借其诗集《摇摇晃晃的人间》在网络上引发的巨大关注与热烈讨论,迅速走红,成为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中国诗坛罕见的现象级人物——她是唯一一位诗集销量超过十万册的“网红女诗人”。正是基于这种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她在该盛典上获得了网红春晚“金蜘蛛奖”年度网红诗人的提名。二零一八年六月,新星出版社联合新经典文化推出了余秀华的散文集《无端欢喜》,展现了她在诗歌之外的文字魅力。同年十二月六日,她的诗歌集《摇摇晃晃的人间》荣获第七届湖北文学奖,再次证明了其作品在专业领域内获得的肯定。 进入二零一九年一月,余秀华推出了其创作生涯中的首部自传体小说集《且在人间》,进一步拓展了其文学表达的边界。此外,与其作品或生平相关的影像记录《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也在公众视野中流传,为其文学历程增添了更多维的注脚。

家庭生活

余秀华的父亲余文海是一位本分质朴的农民,尽管生活于乡野,他却对女儿的诗歌作品格外熟悉与关注,时常能自然而然地念出一两句余秀华的诗句。如今,余文海更承担起了余秀华临时经纪人的角色,不仅需要接待来自各方的记者、处理日常事务,还负责与媒体、网络平台以及出版机构等进行沟通联络。父女二人感情十分深厚,在余秀华眼中,父亲是全家最能够理解她内心世界的人。父亲给予她的关爱甚至比对弟弟还要多一些,这份偏爱体现在许多生活细节中:由于身体原因,余秀华直到八岁才进入小学,与她小两岁的弟弟同时入学;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她总是伏在父亲坚实的背上来往于路途之间。即便是在课间休息时,父亲也会特意拜托老师,请安排同学们轮流陪伴余秀华去厕所,细致周到的照料渗透在日常的每一个角落。 余秀华的母亲名叫周金香。2015年4月,余秀华正在湖南参与一场诗歌交流活动,突然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得知母亲周金香已被初步诊断为肺癌晚期。这一消息无疑给整个家庭蒙上了沉重的阴影。到了2016年,母亲最终因肺癌不幸离世,余秀华将深切的怀念与悲痛寄托于文字之中,她在诗集《和妈妈一起回家》里这样写道:“回家以后,妈妈房间的灯很快就熄灭了。我一夜没有熄灯,以为这样,就能早一点触碰到黎明。”诗句里蕴含着她对母亲无尽的思念与对生命曙光的复杂期盼。 此外,余秀华与前夫尹世平育有一子,取名余紫桐。儿子平日并不经常使用网络,却默默关注着母亲的微博动态。余秀华曾坦言,在母子关系中,很多时候并非她在帮助儿子,反而是儿子时常在生活与情绪上开导、劝慰她。余秀华有过因饮酒不适而三次进入急诊室的经历,每次都是儿子在身边陪伴照料。提到儿子,余秀华的言语中流露出欣慰与自豪,她说:“我对我的儿子太放心了,他的成长过程里我几乎没费什么心力,他能顺利长大并成为一名大学生,这确实是我生命中值得骄傲的成就。”儿子独立而懂事的成长轨迹,也成为她面对生活起伏时一份重要的慰藉与支撑。

情感婚姻

一九九五年,在旁人的介绍下,余秀华的父母为她招揽了一位上门女婿——那便是从四川来到荆门务工、比余秀华年长十二岁的尹世平。时年十九岁的余秀华就这样走进了婚姻。一年之后,余秀华萌生了离婚的念头,却遭到父母的坚决反对;原因在于丈夫尹世平身体健全,而余秀华身有残疾。尹世平常年在外奔波,除了春节几乎从不回家,两人虽名义上结为夫妻,实则过着各自独立的生活,这也让余秀华得以保留了一片属于自己的个人空间。二零一五年二月,随着《月光落在左手上》的出版发行,余秀华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版税收入,她于是下定决心要结束这段婚姻。同年十二月,余秀华与尹世平正式办理离婚手续。离婚之后,两人基本断绝了往来,尽管见面稀少,但在父亲的劝解下,余秀华仍用自己的稿费为前夫尹世平在村里购置了一处房屋,位置离自家不远,且产权仅登记在尹世平一人名下。她心中怀有一份担忧,怕尹世平年老之后会无家可归、流落街头。余秀华曾坦言:“离婚是我这一生做过最让自己感到幸福的决定。”在刚刚离婚的那段日子里,她的确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二零一五年一月,余秀华以“脑瘫女诗人”的身份迅速走红网络,随后优酷平台邀请导演范俭为她拍摄制作个人纪录片。在纪录片拍摄期间,余秀华对一位年长她许多的文人产生了感情,然而表白之后遭到了对方的拒绝。时间来到二零二二年五月,诗人余秀华与她的九零后男友公开了一段在荆门某景区拍摄的婚纱照视频。视频里,余秀华身披洁白婚纱,两人脸上都绽放着灿烂的笑容,众多网友也在评论区纷纷送上祝福。此后,余秀华从湖北省钟祥市石牌镇横店村出发,前往杨槠策位于神农架的养蜂基地与他共同生活;六月下旬,两人又一同回到了余秀华在荆门横店村的老家。由于年龄上的显著差距,这段恋情受到了外界不少质疑。余秀华曾数次公开回应自己的感情状况,言语中充满对杨槠策的坚定认可,并在六月接受媒体采访时强调“不管外界如何议论,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然而,此后不到一个月,余秀华便在微博上披露,杨槠策曾对她施暴,不仅掐过她的脖子,还连续扇了她上百个耳光。同年七月二十三日,余秀华通过个人微信公众号发表了诗歌《再见,神农架》,其中写道:“再见,爱情。再见,神农架的男人,中国的男人,每一个男人。”以此正式告别了她与前任男友杨槠策的这段感情。

爱情欲望

在余秀华的诗歌创作中,爱情诗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作为一名长期身处社会底层、且身体带有残缺的女性,她对于爱的缺失与渴望有着异乎寻常的深切体悟。她的爱情诗并未止步于对爱情欲望的单纯抒发或诗意渲染,而是致力于塑造出内心世界丰富复杂、个性极其鲜明的女性主体形象。在她笔下的女性抒情者,既是那个满怀自卑、在镜前彷徨的“傻子”与“犯病者”(《与一面镜子遇见了》),同时也是那个灵魂清高骄傲、甚至爱自己身体里的锈迹胜过爱恋他人的自恋者(《我想要的爱情》);她既是在爱人焦渴时,甘愿献上自己青春鲜血的无私奉献者(《面对面》),却也是毅然决然“将人间情事一丢”、从而重获“清澈骨骼”的清醒逃离者(《在田野上打柴火》);她既是任由爱情的冰凉火焰照亮内心深埋的伤疤、而后独自面对灰烬的孤独者(《战栗》),却也是即便重来一次、仍愿“把爱过的人再爱一遍,把疼痛过的再疼一遍”的执着痴情者(《人到中年》)。这些多元乃至矛盾的形象交织在一起,使得她的诗作始终充盈着爱的躁动与呼唤、爱的幻灭与实现等层层叠叠的复杂意蕴。因此,爱情在其诗中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常见的主题,它更像是一个核心的契机,不断引发诗人对存在本质、生命真理以及死亡归宿等形而上学问题进行深刻而持久的本体性追问。《摇摇晃晃的人间》剧照

性别诗学

余秀华的诗歌创作在某种意义上鲜明地体现出“性别诗学”的典型特征。她的诗歌创作同样高度重视身体性的书写维度,然而她诗中所呈现的身体意象,已经不再局限于埃莱娜·西苏所论述的那种主要用于创造女性自我言说领域的身体概念,而是更接近于梅洛·庞蒂所描述的那种哲学意义上的身体——它“构成了一个可以作为一切可以被语言和艺术表达之物的那个紧要、无声且神秘背景的东西的中心例证和象征;一个在反思性的思想或再现中可以被有意识地把握的一切东西的非反思性的源泉”。对诗人余秀华而言,那种源自疼痛、残缺与摇晃的内在身体体验,不仅构成了她进行诗歌创作的根本心灵源泉,也成为她观察与探询自我乃至世间万物的独特诗性起点,同时更是她对现实生活进行持续追问与深刻反思的重要基点。正如她在诗句中所写:“其实,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两具肉体碰撞的力,无非是这力催开的花朵.....当然我也会被一些蝴蝶带入歧途/把一些赞美当成春天/把一个和横店类似的村庄当成故乡/而它们/都是我去睡你必不可少的理由。”(《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在这首诗中,“睡你”无疑是核心词汇,这个词表面上的直白甚至恶俗特性,极易使读者在初次接触诗歌时,对其创作的严肃性与艺术价值产生疑虑。然而,当读者以或许带有轻慢与鄙夷的态度通读全诗之后,往往会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有的审美期待被一种内在的、神奇的诗歌力量所悄然打破并重新开启,从而完成了一次对自我阅读经验与审美认知的特殊更新与超越。余秀华正是通过这种直面身体与欲望的真诚书写,在挑战世俗成见的同时,也拓展了当代诗歌的表达边界与精神深度。

坦率抒情

余秀华的诗歌创作从一开始就展现出较高的艺术起点,她的作品巧妙融合了古典诗歌的悠远意趣与现代诗歌的直率抒情,创作主体的真实情感与思考通过那些充满灵性且意蕴丰沛的语言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她的诗歌并未采取尖锐的性别对立姿态,也未曾回避女性生命中的沉重与痛楚,而是凭借鲜活而真切的身体感知与生命体验,客观而深刻地呈现了底层女性所承受的生存艰辛,同时以一种强烈而自觉的主体精神,坚定地彰显了人之为人的价值与尊严。她的诗风是坦荡而敞开的,正如当初发掘余秀华的《诗刊》编辑刘年所形容的那样:“她的内心,没有高墙、铜锁和狗,甚至连一道篱笆都没有,你可以轻易地就走进去。”“她的诗,放在中国女诗人的诗歌中,就像把杀人犯放在一群大家闺秀里一样醒目——别人穿戴整齐、涂着脂粉、喷着香水,白纸黑字,闻不出一点汗味,唯独她烟熏火燎、泥沙俱下,字与字之间,还有明显的血污。”与此同时,她的诗作中又蕴藏着一种孤傲不屈的底色,毫无低眉顺眼或妥协退让之态:“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墙上磕的时候,小巫不停地摇着尾巴,对于一个不怕疼的人,他无能为力”。(《我养的狗,叫小巫》)余秀华笔下那些常常弥漫着淡淡忧伤的诗句,仿佛一条引路之径,带领读者重新回到琐碎而真实的日常生活,潜入幽微的个人记忆深处,从而生动而细腻地呈现出生命本身的复杂况味与多重层次。当然,余秀华的诗歌创作也存在着一些较为明显的局限与不足,她的作品在个人鲜活的生命体验与更为广阔、复杂的历史想象之间,尚缺乏足够深刻有力的摩擦与碰撞,部分诗作在语言表达上偶尔显得生硬或流于表面化的俗套,即便诗人拥有敏锐的感知天赋和出色的语言驾驭能力,仍难以完全掩盖某些诗句在措辞上的粗粝、仓促乃至慌张之感,这些因素都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其诗歌艺术所能抵达的深度与高度。

底层思维

余秀华是中国千千万万底层女性中一个既具有普遍代表性又显得格外特殊的个体。她的普遍性在于,尽管“离婚自由”的理念早在五四运动初期便已得到倡导,然而在中国许多发展相对滞后的乡村地带,离婚依然被视为一种家庭丑闻,往往与家庭破裂、女性遭遗弃等不够“体面”的现实联系在一起,这显然背离了中国人传统中对“家”所抱持的完整与和谐的想象。而她的特殊性则体现在,在那些家庭内部性别关系往往失衡的广大农村环境中,由女性主动提出离婚所带来的那种地位与权力上的反向失衡是相当罕见的;尤其当女性通过自身努力取得经济独立,进而将丈夫置于婚姻中的相对弱势位置时,这种失衡感会引发其他家庭成员乃至社会周边人群本能的抵触,人们常常会试图以固有的道德观念来对其加以约束。诗歌对于余秀华而言,正如她所说,是“摇摇晃晃行走在人间时的一根拐杖”,它几乎成为了她孤独旅程中唯一的支撑与伴侣,帮助她逐步瓦解了来自丈夫、父母以及社会舆论这三个方面所形成的鼎立式的反对困境。通过诗歌创作,她不仅在精神上找到了坚实的寄托,还借此实现了物质层面的独立,从而有勇气去冲破那些陈旧而束缚的婚姻与家庭观念。底层农妇本身便是弱势群体中更为脆弱的一层,面对由底层身份与农妇标签共同带来的双重苦痛,这些女性的情感往往无处安放;于是文学便成了她们在劳作与生活琐事之余的心灵栖居地,她们渴望通过“我手写我心”的方式,发出内心深处真实而迫切的声音。得益于网络时代所带来的便利,作为文学爱好者的余秀华也开始在互联网上表达并传播自己的作品。底层农妇群体正逐渐告别过去纯粹手写的模式,转而借助博客、微信等新兴网络媒介与读者进行交流互动;然而她们与通常意义上的网络写手存在显著区别——后者往往更关注读者的即时评价,甚至会依据书评和读者反馈来调整文章的结构与后续发展思路,而余秀华的创作则抱有更为严肃的初衷,她的文本之中承载着更加丰厚、更加饱满的精神内核与生命体验。

获奖记录

(备注:以上获奖信息来源)

作品争议

2020年,诗人余秀华通过个人微博发布了一首以“示爱”为主题的诗作,其表达对象指向音乐人李健。事实上,余秀华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及社交媒体上对李健表示欣赏与好感,她在过往的微博中数次明确写道:“我喜欢李健,天下皆知。”李健本人亦曾以间接方式出现在与余秀华相关的文艺活动中,例如早在2015年,余秀华参与录制《鲁豫有约》节目并在现场朗诵个人诗作时,李健就曾通过预先录制的视频与她进行隔空共读。尽管如此,余秀华此番公开而直率的情感表达仍在微博平台上引起了广泛关注与热烈讨论,部分网友认为她过于直接的表白方式可能对李健造成某种程度的冒犯。同年8月,余秀华在微博上对此事作出回应,解释称自己其实是借用李健的名字来诉说内心的思绪与感悟。她在后续接受媒体采访时进一步阐明,当时自己正处于一段失恋后的情绪状态,只是借助李健这一公众形象来寄托个人的情感,并强调“其实也没有想见他”,同时表示“如果李健懂我,就知道情诗不是写给他的。”

情感纠纷

2022年1月1日,诗人余秀华与杨槠策正式对外宣布确立恋爱关系,这一消息随即引发了公众的广泛关注。同年4月29日,两人更进一步,在社交媒体上公开了一组婚纱摄影照片,此举再次将这对伴侣推至舆论的中心,引发了新一轮的热议与讨论。然而,这段关系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2022年7月6日夜间,余秀华与杨槠策爆发激烈争执的事件迅速登上网络热搜榜,成为当晚的焦点话题。大约在晚间20时,余秀华本人在社交平台发文写道:“我很好,谢谢大家的关心,杨槠策回神农架了,感谢他半年的陪伴”,这段文字被外界普遍视为是对此次冲突的间接回应。次日,即7月7日,余秀华进一步披露了更多细节,她回应了关于自己被年轻14岁的伴侣杨槠策抽打上百记耳光的传闻,并表示“天亮后就出去躲,怕被再打”,言语中透露出对其人身安全的深切担忧。事件在7月11日迎来阶段性进展,据多家媒体报道,双方在所在地警方的介入与调解下,最终达成了一项协议:杨槠策需向余秀华作出赔礼道歉;而余秀华则同意不再追究此事所引发的任何法律责任及经济赔偿。与此同时,双方确认已经分手,并且关系存续期间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也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共同财产。然而,风波并未就此平息,2022年8月3日,湖北籍诗人余秀华通过其个人微博账号发布了一封律师函。律师函中指出,在与杨槠策分手之后,杨槠策在其网络直播过程中持续散布了大量针对余秀华的、带有侮辱性与诽谤性的言论。为此,律师函明确提出要求:杨槠策必须立即停止发布或传播任何相关不当言论,并删除已发布的侮辱及造谣信息;在律师函送达后的24小时之内,于其个人抖音平台公开澄清事实真相,并向余秀华女士提交书面道歉;同时,赔偿因此事给余秀华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

人物评价

一位因脑瘫而无法从事普通劳作的身体障碍者,却展现出令常人惊叹的语言天赋。那份不计后果的深情与铭心刻骨的痛楚,使她的文字如同饱满沉实的谷粒,蕴藏着厚重的质感与冲击力。“她是中国的艾米莉·狄金森,余秀华的诗歌是纯粹的生命之诗,并非精心装饰的文学盛宴或家宴,而是一场语言的流星雨,其绚烂令人屏息,其情感的深度直击人心,唤起强烈的共鸣与悸动。”“她的诗作置于中国女诗人的行列中,犹如将一名杀人犯安放在一群仪态端庄的闺秀之间那般引人注目——旁人皆衣着得体、妆容精致、香气萦绕,字句工整得不染尘埃;唯独她携着烟火气,裹挟着泥沙,字里行间仿佛能瞥见未干的血迹。”她的诗歌既深邃又灵動,她是一位优秀的诗人,乃至天才。余秀华在“摇摇晃晃的人间”跋涉数十载,直至握住诗歌这支铁铸的拐杖,才真正实现了精神上的挺立。她的诗富含实质与真切的体验,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也需警惕将其过度渲染为一锅抚慰人心的“鸡汤”。即便是天才,亦经不起无限的透支。同情自有其边界,正如名声与传播的效力有其限度。归根结底,应让诗歌回归诗歌的本体,让文学归于文学的范畴。身体的残缺为余秀华的创作赢得了额外的同情与关注,但文学评论不能因此偏离艺术的标准;某些过于热情的赞誉掺杂了过多情感色彩,仿佛从孩童的涂鸦中硬要看出“毕加索”或“米罗”的影子。“单就诗歌艺术本身而论,余秀华的作品并未达到很高的艺术水准,这样的文字确易引发广泛共鸣。这固然并非坏事,只是此类流行或许会在一定程度上淡化诗歌的纯粹性。但无论如何,相较于那些轻浮空洞的‘乌青体’,她的创作仍保有基本的尊严与分量。”余秀华始终坚守着自己独立的精神世界,这与她的外在境遇或社会标签无关,她便是这样一位纯粹的诗人。阅读余秀华的诗,常令人深深沉浸于她所营造的意境之中,乃至暂时忘却自我,即便掩卷之后,余韵犹存。“我认为,余秀华堪称中国当代女诗人中位列前十的作者,但不必刻意拔高其地位;保持平实的评价,或许对她本人、对读者、对整个诗歌生态都更为有益。”“评价余秀华的诗歌,若将‘脑瘫’等标签引入,并套用另一套标准,从而脱离文本本身,便难以进行公允的讨论,因为这涉及弱势群体议题。但若排除这一因素,仅从诗艺与美学角度审视,其作品本身并无过多可供炒作的空间。”“余秀华与许立志一样,都留下了一些真正出色的诗篇,这已十分难得。那些创作中的瑕疵存在于她不尽完美的作品里,也存在于你我平凡的诗歌尝试中。然而她的人生远比我们更为艰辛,又何必竭力去贬损其价值?”(香港诗人廖伟棠 评)她用最为蹒跚的步伐,书写下最为坚定的诗句;这些诗句犹如阳光穿透水晶,折射出她灵魂的璀璨光芒。她从不畏惧命运不公所带来的伤害,毅然选择在诗歌的世界中彻底释放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