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本智实Tomomi Nishimoto

一九九五年，西本智实依然如同往常那样，悄然步入波修瓦乐团的排练厅进行观摩学习。仅仅七年之后，她便凭借卓越的才华与不懈的努力，成为了俄罗斯国立波修瓦千禧乐团的首席指挥。她的事业轨迹听来宛如一则现代神话，然而若能更深入地了解她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指挥台，便会愈加确信，她的成功绝非依赖任何奇幻的魔法，而是完全归功于经年累月的刻苦钻研与如钢铁般坚韧的意志力。时年三十二岁的西本，平日里是一位沉着、自信且开朗的女性，然而一旦执起指挥棒，她的神情便常常转为专注而严肃。谈及音乐本身时，她总是充满热情，神采飞扬；但论及指挥这项事业，她又会立刻展现出头脑冷静的实用主义者的一面，对自己追求的目标以及实现路径有着异常清晰的认识。西本于一九七零年出生在日本大阪，从三岁起便在母亲的悉心指导下开始学习钢琴。她的母亲主修声乐，并在家中开设钢琴教室授课。西本在尚未学会识谱之前，仅凭聆听其他学生弹奏，就能在钢琴上复现出相同的旋律，展露出过人的音乐天赋。童年时期，她随母亲观赏俄罗斯古典芭蕾与歌剧演出，深受震撼，从此被那种深邃的艺术魅力所吸引，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亲身前往那片艺术圣地。在小学的作文中，她曾如此写道：“我渴望成为一名作曲家兼指挥家，创作出能够抚慰人心的音乐。”然而，她并未立即踏上追寻指挥梦想的道路。“尽管怀揣梦想，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实现它，”西本在近期的一次访谈中回忆道，“这就好比一个人想成为宇航员，但究竟要怎样才能做到呢？根本无从下手。大学攻读文学专业就一定能成为作家吗？没有人能保证。指挥的道路也是如此，并没有一条现成的、清晰的路径可供遵循。对我而言，指挥的梦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像一个被珍藏起来却遥不可及的梦，始终被搁置在内心深处。”尽管如此，西本智实并未放弃对音乐的坚持。她持续学习，每天练琴直至晚上九点，周日甚至延长到十点。这段看似程式化且漫长的练习时光，却给她留下了愉快而充实的回忆。“那段时间其实很有趣。虽然我必须完成老师布置的曲目作业，但与此同时，我也开始收集一些管弦乐总谱，一边聆听CD录音，一边在钢琴上弹奏，仔细研读谱面上的每一个细节。通过这种方式，我发现了音乐中许多精妙之处。这个过程，与一名指挥所需要从事的核心工作——研读总谱——已经非常接近了。”高中三年级时，西本决定报考音乐大学，其目标并非成为钢琴演奏家，而是进入了作曲系。“成为指挥的念头开始在我心中迅速滋长，它不是缓慢地累积，而是如同细胞分裂一般，呈几何级数地膨胀开来。或许是因为我长久以来一直压抑着这个愿望，内心深处总认为自己不可能成为一名指挥，所以当这个念头终于突破束缚时，其反弹的力量也就格外强烈。”进入大阪音乐大学后，西本参与了数部歌剧的制作排演，并有意识地将重心放在歌剧而非纯管弦乐作品上。这是因为歌剧制作涉及的人员更为庞大，能提供更多样化的实践机会。“在日本的社会环境中，你不可能直接走进排练场，对着一群年长且经验丰富的前辈宣布‘我想成为副指挥’。我当时只是一名学生，因此我的策略是每天必定到场，仔细观察哪里需要帮助，然后尽我所能地去协助。”她最初承担的工作是将总谱誊写成分谱，工作人员很快发现了她的才能，于是安排她去指导灯光师如何依据音乐的情绪与节奏变化来调整灯光效果——因为灯光师通常并不精通音乐。此后，她逐渐被推举担任助理指挥。由于西本参与了大量音乐核心之外的工作，她逐渐透彻地理解了一部歌剧是如何从排练一步步走向舞台的。“有时候副指挥迟到，我就会临时被叫去顶替指挥。但即便只是在一旁观摩，也是极大的收获，让我得以窥见其中的人际关系与‘政治’。例如，某位歌唱演员可能身兼教授，如果指挥的资历不如他，便很难对其欠佳的表现提出直接的批评。”“正因为当时我处于一个相对‘局外’的位置，反而能更清楚地看清全局。同时，我的大脑也在不断思考：‘如果由我来指挥，这个地方应该如何处理？’”最终，她的不懈努力与日渐显露的才华赢得了乐队的普遍认可，她被正式选为副指挥。这一职位使她获得了一个珍贵的机会：前往华沙歌剧院参与一部波兰歌剧的排练。剧院经理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才华与巨大潜力，热情邀请她留在华沙，跟随他继续学习。然而，西本婉拒了这份邀请，她的目光早已坚定地投向了俄罗斯。几个月后，她得知波修瓦乐团的指挥亚历山大·科普洛夫大师将在她所在学校的音乐厅排练一部芭蕾舞剧。于是，她每天都前往排练厅，全神贯注地观摩。有一天，她被叫到后台，起初以为自己未经许可观摩排练会遭到训斥。“然而，科普洛夫大师看到了我随身携带的总谱，问道：‘你每天都来，对吗？你是指挥吗？’我鼓起勇气回答：‘我想成为一名指挥。’”大师接着询问她对排练进度的看法，由于西本从三岁到十五岁持续学习芭蕾，对芭蕾艺术有着深刻的理解，她的见解顿时如泉水般涌出。随后，大师又让她跟随音乐示范一些动作，她的表现进一步打动了科普洛夫。大师当即建议西本跟随他学习，但她再次礼貌地拒绝了，因为她早已计划前往圣彼得堡音乐学院深造。科普洛夫询问后得知她尚未与该校取得联系，便体贴地建议，如果圣彼得堡之行不顺利，可以随时到莫斯科找他。“他后来甚至还帮我拿到了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申请表格，我欣喜不已，明白他的承诺是真诚的。”于是，在大阪音乐大学毕业后，西本智实如愿前往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继续深造，师从维克托·费多谢耶夫与伊利亚·穆辛两位名家。终于踏上了梦想中的土地，西本感到眼界大开，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与惊奇。她尤其惊叹于指挥系研究生课程的学习环境——马林斯基剧院（时称基洛夫剧院）那庞大的演出与制作团队、极其严格的艺术标准以及华美壮丽的舞台。“波修瓦剧院拥有包括歌唱家和舞蹈演员在内的两千名员工。在基洛夫剧院，剧场甚至有两层，底层进行公开演出的同时，上层还可以同步进行其他剧目的排练。每天都有不同的剧目在排练，我想，能够投入如此庞大的人力与物力来培育艺术的国家，俄罗斯绝非贫穷，它在艺术上是富有的。”在圣彼得堡的学习生活充满挑战，西本常常需要面对厚厚的总谱，并在短短几天内准备好排练，这迫使她必须拼命赶进度。“排练异常辛苦，冬季又格外严酷，有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冻僵了，”她回忆道，“我必须不断提醒自己，我真的正在梦想中的圣彼得堡学习。”完成学业后，西本开始以职业指挥家的身份展示她的学习成果。一九九九年，她指挥由圣彼得堡爱乐乐团音乐家组成的室内乐团，成功完成了莫扎特系列曲目的演出，其艺术造诣获得了官方的高度肯定，被授予斯坦尼斯拉夫勋章。二零一六年，西本智实在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完成了她在中国大陆的首次演出，这成为她与中国古典音乐界展开深度合作的重要起点。二零二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作为IlluminArt爱乐乐团的首席指挥兼艺术总监，她在深圳音乐厅执棒，精彩演绎了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序曲、贝多芬《A大调第七交响曲》以及柴可夫斯基《e小调第五交响曲》。二零二五年一月，她再度携IlluminArt爱乐乐团重返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举办新年音乐会，日本驻华大使金杉宪治亲临现场出席见证。基于其丰富的跨国演出经验，西本积极致力于推动日本与俄罗斯之间的双向艺术交流。近年来，她采取半年在日本、半年在俄罗斯的生活方式，这使她拥有绝佳的机会深入观察与比较两国古典音乐的发展状况。她对于日本古典音乐界与国际间的交流多为单向输入感到忧虑：国外顶尖乐团赴日演出往往能获得日方承担全部开销的优厚待遇，但日本乐团赴海外演出时却难以获得同等的支持。她衷心希望日本乐团能够更多地走向世界舞台，以获得国际乐坛应有的关注与认可。西本深谙古典音乐世界背后的商业运作规则，然而，当年获得波修瓦乐团的聘任时，仍让她感到十分意外。因为通常情况下，乐团聘任指挥往往会期待其带来相应的赞助资源。“当我得知他们决定聘请我的消息时，我甚至坦言‘可是我还没有找到赞助呢’，但他们依然坚持邀请我来担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