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双庆

人生转变

王双庆的父母在自家居住的街区附近经营着两家小杂货店,家境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舒适,日子过得颇为惬意。他们一直期盼着儿子能够踏踏实实地读书求学,将来顺理成章地接手家里的生意,将这份家业延续下去。然而王双庆却向父母坦白了自己的志向——他想要去学习并从事滑稽表演。父母一听便生了气,用本地方言责备道:“侬不做‘小开’,反倒要去唱戏啊!”王双庆并未因此退缩,他依照自己的心意,给当时正在电台表演滑稽的著名演员姚慕双与周柏春写了一封充满热情的信函。姚慕双和周柏春在电台节目中回复听众来信时,注意到了这封来信,并在广播里亲切地说道:“小朋友,侬有空来白相。”得到这份邀请后,王双庆鼓起勇气亲自前往电台,结识了这两位他仰慕已久的艺人。凭借自身的诚意与潜质,他最终从众多渴望拜师学艺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顺利成为滑稽界“双字辈”传承中的一员。自此之后,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王双庆与吴双艺、童双春、翁双杰等同行一道,逐渐成长为上海滑稽剧团的中流砥柱,为剧团的发展贡献了重要力量。自从他十九岁那年首次在电台登台表演滑稽戏之后,父母便不再强行干涉他的选择,只是母亲心中仍有些不甘,偶尔会低声念叨:“你啥辰光能赚到大钱,养活我们啊?”王双庆总是乐观地拍拍胸脯,宽慰母亲道:“我的老师平时出门都是坐汽车的,不管怎么样,我以后就算买不起汽车,买辆人力车给你们总没问题。”不过,王双庆所选择的这条艺术道路,并未给他带来丰厚的物质财富,却为他赢得了广泛的艺术声誉与观众的爱戴,这或许也是一种别样的人生收获。

青梅竹马

在访谈的温馨氛围里,王双庆先生自然而然地提起了始终陪伴在侧的爱人,言语间依然流淌着幸福的暖意。他带着笑意回忆道,当年在电台进行表演时,自己时常能收到成叠的听众来信,其中不乏表达倾慕之情的信件。然而,他与夫人的缘分其实早已在校园里悄然萌发,那时两人是同班同学,更是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身边的同学们早已带着善意的调侃将他们视作一对。“那时候年纪还小,脸皮薄,特别容易害羞,”王双庆解释道,“大家越是起哄开玩笑,我自己心里反而越琢磨,好像确实对她产生了特别的好感。”这段始于青涩年华的朦胧情愫,在时光的浇灌下并未消散,而是稳稳地生根发芽,最终绽放为一段坚定而绵长的婚姻,成就了一个近乎完满的爱情佳话。为了追溯这段美好记忆的起点,采访现场的夫妻二人甚至像年轻时那样拌起了嘴,一个说“明明是你先对我有好感的”,另一个则笑着反驳“不对,是你先主动的”。那份自然流露的亲密与默契,仿佛将岁月拉回从前,恩爱之情丝毫未减。访谈的最后,王双庆夫妇留下了一张洋溢着温情的合影。

家中书馆

在王双庆先生的家中,珍藏着一座别具一格的小型图书馆——那其实是一排整齐的橱柜,轻轻拉开柜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满一橱的笔记本。这些本子一本挨着一本,细致记录着他艺术生涯中日积月累的点滴心得、台前幕后的成败得失,以及日常所见所闻中汲取的创作素材。每一页上都留有他工整而清晰的笔迹,直至今日,他依然保持着这个珍贵的习惯,持续书写着。王双庆生性不喜凑热闹,他笃信并践行着自己的一套养生哲学:从不服用补品,每日坚持午睡,饮食中对葱、姜、大蒜情有独钟。他虽不常进行剧烈运动,但生活得无忧无虑,尤其酷爱跳交谊舞。他曾笑言:“在文艺圈里,我在这方面可是最出名的。自从接触交谊舞,我便深深爱上了它。”尽管经济上并不富裕,他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贵族般的优雅气质与恬淡性情。他还有一个特别的爱好:收藏各式眼镜,这与他“冷面滑稽”的舞台形象相映成趣。王双庆的艺术形象仿佛由三个鲜明部分巧妙“组合”而成——一双深度近视的眼睛,一副修长挺拔的身材,一只沙哑却带着糯软韵味的喉咙。其中,最具个人标志的莫过于他的近视眼镜。根据舞台上不同角色的需要佩戴不同的眼镜,是王双庆最为讲究和用心之处。因此,收藏各类眼镜架便自然而然地成了他重要的业余爱好。多年来,他悉心收藏了四十多副眼镜与镜架,分门别类地放置在四个专用盒子中,并且每一副都细心编号。无论是金丝边的、黑色阔边的、老式圆镜片的,还是现代海盗款式的,可谓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有一次,王双庆在排演根据莫里哀同名喜剧《屈打成医》改编的滑稽戏时遇到了难题。他在剧中需要扮演一位吝啬的贵族老爷,按角色设定应佩戴一副老式圆形眼镜,可他跑遍了多家店铺竟一无所获。眼看演出日期临近,王双庆只得求助淮海路上“红星眼镜店”的老师傅杨永康。杨永康是上海商业系统的老劳模,为人极其热心。这种款式的镜架在当时上海早已绝迹,没想到杨永康竟从自己的私人收藏中找到一副,那是三四十年代的老物件,镜架的一只脚已有些损坏。为了不耽误演出,杨永康热心地当场修好了眼镜,让王双庆先应付着演几天,同时又花费一周时间,专门联系眼镜厂依原样定制了一副新镜架赠予王双庆。这份情谊让王双庆感动不已,他特意写了表扬信以表谢意。杨永康只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得到一张王双庆在剧中佩戴这副眼镜演出的剧照。这段艺坛佳话,见证了两人之间深厚而无价的情谊。还有一位在眼镜店工作的业余滑稽演员,时常前来观看滑稽戏或参与演出,总不忘随身携带一个眼镜箱,到后台请王双庆挑选。王双庆感其盛情,即便当时用不上也会买下一副,并说道:“也许暂时用不着,但留着以后遇到合适角色时就能派上用场。”另一次,王双庆随越剧艺术家代表团赴美国演出,闲暇时去一家大型超市参观,特意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美元精心挑选了一副海盗式墨镜,还风趣地调侃道:“先备着,以后说不定能演个现代版的亨特角色呢。”在独脚戏表演领域,王双庆以其“左右开弓”的全面能力而闻名。担任下手“托”戏时,他分寸拿捏精准、接话迅速流畅;担任上手“讲”戏时,他铺垫沉稳、叙述细致生动。正因为他“能上能下”,表演搭档的范围特别宽广。建国初期,王双庆在电台节目中曾与沈双亮、王双柏、郑双麟三人进行“混搭”演出(根据需要灵活调换搭档),在游艺场和“堂会”表演中也常交叉合作。他们在上海滩颇具影响力,为了让听众和观众容易记住这“四双”,他们巧妙地用谐音自称“2807”。后来姚慕双与周柏春组建蜜蜂滑稽剧团,王双庆便与吴双艺、翁双杰、童双春、伏双虎等人一同加入,参与大型滑稽戏的演出。有时姚慕双因病因事无法出场,王双庆便代为上场,与周柏春搭档;反之周柏春缺席时,他也代其与姚慕双搭档。前辈艺术家如笑咪咪、袁一灵等也都乐于同王双庆合作。在团内,他还曾与姚勇儿等年轻演员携手演出。在蜜蜂剧团期间,他与林燕玉合作,首创了《各派越剧》,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后辈演员钱程、孙勤园表演《电视百花》时,王双庆甘当绿叶,在其中扮演一位开电视机的观众。从艺四十余载,他还先后与团外的张双勤、秦小峰、姚祺儿、蔡剑英、陈惠良、冷冬亭等多位演员联袂献艺。退休之后,他又与女儿王蓓组成“父女档”,继续活跃在舞台上。粗略算来,曾与他合作过的搭档已达三四十人之多;同行们戏称他就像扑克牌中的“大怪”——一张无所不能的“百搭”。《上海戏剧》1987年02期 <正> 作为“双字辈”中的一位奇才,王双庆曾这样幽默地介绍自己:“我这只面孔,大家觉得熟来。阿是哦?在座的有很多是我的老观众。在舞台上,电视里经常见面。特别是我这只面孔是有特征的——有两扇玻璃窗,赛过门面装潢,比较考究。再讲戴了这副深度近视眼镜,就标志了肚皮里不是一包稻草,也吃过一点墨水的。所以跑出去,人家常常要误会,当我是复旦大学的教授。”这位著名滑稽演员、上海滑稽剧团的王双庆,在他自编自演的独脚戏——滑稽《北国之春》中的这段精彩开场白,就如同他独特的舞台形象一样,深深烙印在广大观众的记忆之中。“双字辈”中的这位奇人继续说道:“我这只面孔,大家觉得熟来。阿是唯?在座的有很多是我的老观众。在舞台上,电视里经常见面。特别是我这只面孔是有特征的—有两扇玻璃窗,赛过门面装横,比较考究。再讲戴了这副深度近视眼镜,就标志了肚皮里不是一包稻草,也吃过点墨水的。所以跑出去,人家……”

辞世

二零一二年对于上海滑稽界而言,无疑是承受了重大损失的一年。在这一年里,继杨华生、筱声咪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艺术家相继离世之后,又一位深受观众爱戴的滑稽名家与世长辞。著名的“双字辈”代表人物、以独树一帜的“冷面滑稽”风格而享誉艺坛的王双庆先生,于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傍晚十七时四十分,在上海市徐汇区中心医院安详逝世。据他的女儿王蓓女士透露,王双庆先生是因确诊患有恶性肿瘤而入院治疗的。然而,就在此次住院之前,尽管已是八十高龄,王双庆先生依然坚持不懈地活跃在教学第一线,于上海戏曲学校滑稽表演班辛勤执教,将他毕生的艺术心得与表演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年轻一代,为滑稽艺术的传承与后续人才的培养倾注了全部心力。他的离去,不仅是其家人与学生的悲痛,也让整个上海滑稽界失去了一位重要的艺术支柱与导师。

演艺成就

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直至八十年代,王双庆始终是上海滑稽剧团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员之一,他与严顺开、吴双艺、童双春、翁双杰等诸位表演艺术家齐名,共同构成了剧团艺术创作与演出的中坚力量。在此期间,他长期与滑稽界泰斗级人物姚慕双、周柏春两位大师保持紧密的搭档与合作关系,通过大量舞台实践与作品创排,为滑稽戏这一传统艺术形式的创新与延续贡献了重要力量。此外,作为剧团培养新生代演员的关键传承者,王双庆积极投身于教学与指导工作,亲身参与了如钱程、秦雷等一批优秀后起之秀的培养过程,从而在剧团内部构建起清晰而连贯的艺术传承脉络,确保了上海滑稽戏表演艺术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发展态势。

独脚戏

父亲曾亲自创作并演出了多部独脚戏,其中包括《看电影》和《请角色》等广受欢迎的作品。他的女儿王蓓在回忆时提到,父亲在艺术追求上始终秉持着一种近乎严苛的、精益求精的态度。在日常的演出活动中,每当她与父亲一同前往表演场地,即使在后台等候的间隙,父亲也绝不允许她分心去做其他事情。无论那个节目已经排练得多么熟练,父亲总会要求她静下心来,将整个表演过程在脑海中再认真地“默”一遍。父亲坚信,这种反复的内心演练能够最大限度地避免在正式登台时出现任何失误,从而确保每一次演出都能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坦然乐观

面对来势汹汹的病魔,王双庆先生始终展现出一种坦然接受与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据王汝刚回忆,就在大约一个月前,他前往探望时,王双庆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相当不错。医护人员也反馈说,他在整个治疗过程中都表现得极为配合,无论是对主治医生还是日常照护的护工人员,他都一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这种修养和风度赢得了周围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敬重。当王双庆先生与世长辞的消息传来,已故著名评话表演艺术家吴君玉的儿子吴新伯,随即在个人微博上表达了深切的缅怀之情,他写道:“又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者离我们而去了,这使我身边失去了一位可以求教的师长,而在父亲(吴君玉)那边,则多了一位能够相聚畅谈的老友。”

关心爱护

王双庆先生平日里言语虽不繁多,却始终对滑稽艺术领域的年轻后辈怀有深切的关怀与提携之心。上海滑稽剧团现任团长凌梅芳女士在回忆中提及,当年她报考滑稽剧团学馆时,王双庆便是考官席中的一位重要成员;其后在学馆期间,剧团组织了一场名为“四世同堂”的汇演,凌梅芳有幸被安排与前辈艺术大师袁一灵先生共同演绎《笑着向昨天告别》的经典片段,而这一节目的导演正是王双庆。凌梅芳感慨道,那时的自己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学员,初次与崇敬的老师同台演出,内心难免充满忐忑与紧张,全赖王双庆老师耐心细致、手把手地进行指导,才使她逐渐树立起舞台自信。此外,凌梅芳首次担纲女主角的剧目《越帮越忙》也是与王双庆携手合作的成果;每一场演出结束后,王双庆总会细致地指出她在台上的不足之处,并不时亲自示范表演技巧,帮助她不断精进。 上海滑稽剧团的著名笑星钱程先生也分享了类似的经历。他告诉记者,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自己刚从学校毕业不久,与孙勤园合作表演《电视百花》时,王双庆老师甘当绿叶,在节目中扮演一位开启电视机的普通观众,以朴实而巧妙的角色烘托年轻演员的表演,这个节目后来参加上海市青年演员汇演并获得了广泛好评。钱程还提到,最近四年来,王双庆每周都会前往上海戏曲学校,为08级和09级两个滑稽班的学生们悉心授课,倾囊相授自己的艺术经验。如今这两个班级的学生已相继毕业,然而就在这段辛勤培育后辈的时光之后,王双庆老师却被诊断出罹患恶性肿瘤,令人深感惋惜与牵挂。

人物评价

作为上海滑稽界承前启后的中坚力量,王双庆先生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便持续活跃于舞台之上,在滑稽剧团的人才梯队中始终占据着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早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王双庆就开始追随滑稽艺术界的泰斗级人物姚慕双与周柏春先生学习,其艺术生涯中不仅曾与多位同属“双字辈”的滑稽名家搭档演出,更有幸与姚慕双、周柏春、袁一灵等前辈大师同台合作,积累了深厚的舞台经验。与王双庆相识相交超过六十年的“双字辈”著名演员童双春向记者透露,王双庆在艺术上是一位极其认真严谨的人,即便是日常演出中的道具细节,他也会亲自过问、严格把关。在艺术创作领域,王双庆同样辛勤耕耘、笔耕不辍,他有许多广受欢迎的作品,例如《看电影》和《打电话》等,均出自其个人创作;这些作品与他参与演出的经典滑稽戏《男保姆》及《满园春色关不住》一道,共同展现了其持久而旺盛的艺术生命力。童双春还提到,自己早年与王双庆的合作机会其实并不算多,反倒是退休之后,当他成立了自己的艺术工作室,并创编排演《男保姆》和《满园春色关不住》等滑稽戏时,大多是与王双庆携手完成的。此外,曾在电视情景剧《红茶坊》中与王双庆有过多次合作的上海曲艺家协会主席王汝刚也表示,王双庆对待艺术创作态度极为端正,无论角色大小都认真投入、一丝不苟,在拍摄期间从未出现迟到或早退的情况,总是乐于扮演衬托主角的“绿叶”角色,并且常常谦逊地表示:“我年纪大了,更要尽心尽力做好绿叶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