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美荣

时光荏苒，令人难忘的2012年已经悄然过去，这一年对她而言亦是硕果累累的丰收之年。她代表第二炮兵部队创作并参赛的小品《撒满阳光的道口》，荣幸地荣获了全军与全国范围的“三项大奖”，这份荣誉不仅是对她艺术才华的肯定，更是对其多年坚持的莫大鼓舞。步入新的一年，她心中涌起诸多感慨，亦怀抱着对未来的无限展望，往日的一幕幕情景浮现在眼前，其中既有数不尽的艰辛，也饱含着深厚的情感与情怀。回顾自己漫长的军旅生涯，田美荣内心充满感激之情。她是一名十一岁便入伍的小兵，当年走进兰州军区歌舞团，就像一株稚嫩的小苗，一下子被栽种到了辽阔的大西北。她在高原扎根，在沙漠中成长，在这里入团、入党，逐步树立起远大的理想。广大官兵的无私奉献精神给予她丰富的精神滋养，她常说，是母亲生育了她，而部队培养了她；她是在军队大家庭中成长起来的一名文艺战士，对这片绿色军营怀有深深的热爱。数十年来，她始终执着地为自己的士兵兄弟服务，追求艺术的脚步从未停歇。无论春夏秋冬，她都踏踏实实地耕耘，收获着沉甸甸的艺术成就，也赢得了广大基层官兵实实在在的喜爱。 在她年纪尚小的时候，曾看过一部名为《英雄儿女》的电影，片中王芳的形象给了她巨大的心灵冲击。从那时起，成为一名文艺女兵的梦想便在她心中渐渐萌芽、日益清晰。后来她如愿来到部队，梦想成真，终于也能像王芳那样，在滚滚风烟中为战友们唱歌、表演，为他们加油鼓劲。那份属于军人的独特情怀，那段成长的岁月，让她幸福得难以言表，于是她将种种心情悄悄地记录在日记里。兰州军区战斗歌舞团有着优良的为兵服务传统，作为一个十一岁就来到这个战斗集体的小兵，一种朴实的概念很快就在她心中扎根：为兵服务是她理所应当做的事。她的日记清晰地记载着当时的情景。一年中约有七八个月都在部队演出，演出的场次多到无法统计，也觉得无需统计。因为那时的慰问工作远不止于舞台表演，还包括为战友拆洗被褥、缝补军装，包括理发、帮厨，也包括与战士们促膝谈心。她自己也在与战友们的真诚交流中不断被感动、被滋养：在炎热的戈壁营地，一盆水先用来洗脸，再洗脚，之后将水澄清用以洗衣，最后还要用来浇灌菜地，期间不能使用香皂肥皂，只能用凉水。那天她在日记中写道：“就算有九十九个艰苦，我也一百个愿意”。 在腾格里沙漠，田美荣前去慰问两位战友时，坚持让战友坐在唯一的一块小荫凉下，自己则站在烈日下为他们表演。四十六度的高温将她流出的汗水瞬间蒸发成白色的盐渍，那是汗水中盐分凝结的痕迹，她第一次因高温昏倒，醒来时已躺在前往营部的汽车里。在高寒的深山哨所，芭蕾舞鞋与脚冻在了一起，演出结束时双脚早已失去知觉，她却倔强地用雪揉搓，不让照顾她的大哥哥大姐姐帮忙。在大漠雪域的前沿阵地，她身着绸子服装，舞动着《绣金匾》，由于表演始终保持着坐姿，身上散发的热气将脚下的积雪渐渐融化，等到节目演完，半尺厚的雪地上竟清晰地留下了一个个坐姿的人形印记，回想起来，她仍觉得那情景简直不可思议。与哨所官兵同吃同住，在地窝子里一觉醒来，半个身子已被沙土掩埋；演出现场用汽油桶加热保温本是战友们的好意，不料她们却因此煤气中毒。高原恶劣的气候条件，反而让她这棵小苗生长得更加倔强。几年下来，她被选入“高原文化工作队”——这是一支由团里业务尖子组成的、“乌兰牧骑”式的文艺轻骑队，专门前往最艰苦的地方进行慰问演出。能够成为这支精锐分队的一员，她感到无上光荣、自豪与欣喜。 要加入高原文化工作队，必须做到一专多能、多才多艺。这支文艺轻骑兵使她从一个单纯的舞蹈演员，逐渐成长为集舞蹈、歌唱、表演、朗诵于一身的全能型演员。这既是为兵服务的实际需要，也是她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如果说全身心服务战友是她应尽的本分，那么不断开发自身潜能、锤炼更高超的技能，以便更好地为战友服务，则是她自觉主动追求的目标。通过刻苦努力，十六七岁的田美荣已经开始在京剧、歌剧、舞剧、话剧中担任主要角色。在同一场慰问活动中，她经常连续演出八九个小时，演完京剧演歌剧，演完话剧又演舞剧，独唱、独舞、朗诵、主持更是她随时随地向战友展示的拿手好戏。高海拔环境，体力消耗巨大，连续作战导致体力不支、缺氧虚脱，她就吸几口氧气继续表演；风沙袭来，只要战士们不动，她就坚持演到底。记得那次慰问戈壁哨所，她主演歌剧《春漫草原》，演出开始不久，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风沙四起，飞沙走石，刮砸不止，露天舞台上的道具几乎被吹散，只剩她和一张床在风中坚守。部队领导示意可以停止演出，但望着战士们渴望的眼神，她决定继续演下去，她相信自己能坚持。风沙越来越大，战士们却越聚越紧，最后用人墙将舞台围住。她在战士们的环绕中忘情演绎着身残志坚的“央金”的事迹，整整两个小时，那位坚强藏族少女的形象让全场官兵热泪盈眶、为之动容。演出结束时，她的双腿早已冻僵，是战友们将她慢慢扶起。大家久久不愿散去，部队领导擦去眼泪，只说了一句：谢谢你们，这就叫全心全意！此刻，她流下的已不是剧中人物央金的泪水，而是自己被战友深深感动的热泪，泉涌不止。 瞬间，她的思绪闪回到另一次慰问经历：为一位正在执勤的战士单独演出，她为他专注地演唱《不要问我为什么》，战士双眼一眨不眨，始终凝视远方。当她唱到“豪饮孤独当美酒”时，战士那雕塑般的脸上，两行泪水静静滑落，打湿了军装。她在心中感慨，这早已超越了演员与观众之间的简单互动，而是战友之间深厚情感的交流，她与战友们的手足之情，正是在这一次次的感动中不断升华、凝聚。“应该做的”是为兵服务的客观要求，“能够做的”是提升服务技能的主观努力，而“情愿做的”则是情感的自然流露，是心甘情愿的付出。 田美荣深感时光飞逝，她永远忘不了在老山前线那段经历生与死、血与火考验的慰问演出。她的歌声伴随着轰鸣的炮声，她的足迹踏过令人畏惧的雷区，而她的真情却感染着每一位英勇的战士。战友曾告诉她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位重伤战士生命垂危，卫生员问他还有什么心愿，他说想听一首家乡的歌。得知他是银川人后，卫生员便为他唱了一首“宁夏花儿”，就在歌声中，这位战士微笑着离开了人世。这个动人的故事深深触动了她和战友们，她们由此创作了大型歌舞剧《家乡的歌》。她在剧中扮演主要角色李记者，当战士牺牲在她怀中时，每次演出她都泪流满面。这不仅因为她亲身经历过老山前线的战斗风雨，更因为那个如此蓬勃的生命，那个如此微小的愿望，给了她巨大的震撼：一首歌，对战士而言竟然如此重要。从此，她将事业视为生命，将军旅艺术生涯与官兵们的需要紧紧联系在一起。至今，她仍能脱口唱出电视片《献给老山的歌》中那首《军工之歌》的主题曲：“山路崎岖悬崖陡峭，你冒着枪林弹雨，冲出了血路一条”。自此以后，其他演出或许可以不做安排，但下部队慰问演出她一定要参加，因为她心甘情愿。 从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后，她被留在了第二炮兵政治部文工团。虽然身在京城，心却始终系着远方的战友兄弟。二十几年间，她走遍了二炮部队的各个基层单位：在工程部队的施工现场，她的演出伴随着满脸粉尘、只露出湿润通红双眼和雪白牙齿的年轻战友，一同向山体深处掘进；在竖井深处，她的演出配合着仪表转动的节律；在崭新的营房里，她的朗诵仿佛连战车也在静静聆听；在导弹发射场，她的歌声衬托着长剑呼啸前夜的静谧。有了老山前线的经历作为底色，她更加坚定从容。2003年抗击非典期间，她先后六次随中央慰问团、总政慰问团、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奔赴小汤山，为医护人员演出，并深情朗诵了长诗《小汤山叙事》，向抗击非典的白衣天使献上了由衷的敬意。2008年，她又随团奔赴汶川灾区进行慰问演出，以实际行动践行着军人的职责。 2009年，为了参加二炮组织的合唱比赛，田美荣毅然推掉了一部电视剧的片约。有人说她傻，认为机会难得，“那么大的合唱队也不缺一个人”。她却很平静，因为她深知，再多的名誉和金钱也无法撼动她对军人集体荣誉的崇尚。2010年，在“优秀共产党员”评选活动中，她被支部提名为“优秀共产党员”。作为一名文艺战士，她始终坚持博采众长、汲取营养，不断提升自身的文艺专业素养。漫长的艺术实践告诉她，艺术追求永无止境。她在主持、歌唱、小品、朗诵、表演、歌剧等领域均取得了一定成绩，先后参加了全军第四届至第九届文艺汇演，以及全国举办的各类重大赛事，均取得了优异成绩，收获了丰硕的奖项。 回首往昔，她几乎走遍了兰州军区和二炮部队所在的高原戈壁、深山丛林。她放弃了诸多追逐个人名利的机会，始终愿意和战友们在一起。在镜头的光环与战友之间，她从来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虽然没有耀眼的光环环绕，但她无怨无悔，因为她已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融入了她所热爱的绿色军营。岁月流转，军营在她心中的地位从未改变，她仍愿意称他们为“士兵兄弟”，他们始终在她心中。战士换了一茬又一茬，营盘依旧矗立在那里，年年岁岁为兵服务的初心也从未改变。万里长城正是用一代代战士的青春年华一层层筑就，第二炮兵的成长、人民军队的壮大乃至共和国的崛起，都离不开每一位战士的牺牲与奉献。 每当田美荣想起与战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的眼圈总会发热，情绪也会激动。她时常翻看当年的那些日记，在三十多年前的稚嫩笔迹中，她看到了“价值”两个字。那时笔迹虽显稚嫩，心绪却异常执拗。如今再次提笔写下这两个字，字形或许未有太大改变，心中却增添了更多的感动与感激。她事业上所取得的一切成绩，都来源于战士们的需要和鼓励。必须这样说，也完全可以这样说：是亲爱的战友们，赋予了她人生最深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