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雪涛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童年时期,他的父亲为他办理了所在区域的图书馆借书证,这使他养成了经常前往图书馆阅读的习惯。在中学阶段,双雪涛不仅学业成绩优异,而且始终保持着对书籍的热爱,曾担任班级的语文课代表,并与同学共同创作并演出讽刺题材的短剧,这些剧目还曾代表学校参与巡回演出。二零零三年,他成功考入吉林大学法学院攻读法律专业,并于二零零七年顺利毕业。结束学业后,双雪涛进入了国家开发银行辽宁省分行,在此工作了五年之久,在此期间,他利用业余时间为一些杂志撰写电影评论文章。二零一零年,恰逢台湾地区《中国时报》所主办的首届“华文世界电影小说奖”面向全球征集稿件,双雪涛抓住机会,在二十余天的时间里创作完成了长达六万余字的小说作品《翅鬼》,该作品最终脱颖而出,荣获赛事首奖。二零一二年,他又凭借其提交的长篇小说写作计划《融城》,获得了第十四届台北文学奖的年金奖助,并随之出版了个人的首部长篇小说《翅鬼》。自二零一四年一月起,他的短篇小说作品如《冷枪》和《大路》等开始陆续在文学刊物上发表;同年九月,他凭借短篇小说创作荣获了第二届“紫金·人民文学之星”奖项的佳作奖。二零一五年,双雪涛进入中国人民大学,成为该校首届创造性写作专业研究生班的一员进行深造。二零一六年六月,他出版了个人第一部小说作品集《平原上的摩西》,该书中收录了包括《我的朋友安德烈》和《走出格勒》在内的共计十篇代表性作品。二零一七年八月,另一部小说集《飞行家》面世,其中汇集了《跷跷板》、《光明堂》以及《刺杀小说家》等多篇小说;同年十月,他的中篇小说《平原上的摩西》荣获了第十七届百花文学奖的“中篇小说奖”。二零一八年五月,他参与录制的电视节目《朗读者第二季》第二期正式播出;到了九月,他成功入围首届宝珀理想国文学奖的最终决选名单。二零一九年七月,他的小说集《猎人》出版发行;十二月,其小说作品《起夜》位列二零一九年度收获文学排行榜短篇小说榜单的第六名。二零二零年五月,他推出了长篇小说《聋哑时代》的完整版本;十月二十八日,他再度斩获第三届宝珀理想国文学奖的首奖。二零二一年二月,他参演的电影《刺杀小说家》登陆院线;八月,一部名为《侦探·工匠·小说家》的小说精选集出版,该书不仅收录了他的部分代表性作品及其个人创作谈,还包含了文学界关于双雪涛的多篇评论文章;同年十二月十六日,他当选为中国作家协会第十届全国委员会的委员。二零二二年三月起,他开始担任第十届中国作家协会影视文学委员会的委员;四月二十一日,他参演的人文纪录片《文学的日常》第二季正式播出;八月,他受邀担任第六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迁徙计划·从文学到电影”单元的推荐委员会委员;十一月,其英文版小说集《艳粉街》入选了《纽约客》的年度推荐书单;十二月,他出版了个人首部杂文集《白色绵羊里的黑色绵羊》。二零二三年九月十五日,由他担任监制的电影《鹦鹉杀》在中国大陆地区公映。二零二四年一月,他的小说集《不间断的人》出版;四月起,他受邀担任第七届宝珀理想国文学奖的评委;七月四日,他入选第八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迁徙计划·从文学到影视”推荐委员会;七月六日,他担任第十八届FIRST青年电影展主竞赛单元的评委会成员;八月十三日,由他担任文学顾问的电影《刺杀小说家2》正式开机。二零二五年三月八日,由他担任艺术总监的电影《平原上的火焰》上映。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七日,他参与监制与编剧工作的电影《飞行家》上映,同时,由他为电影《飞行家》作词的片尾曲《每当我看到一只飞鸟停住》也于同日发行。也正是在这一天,根据其同名小说改编而成的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也正式与观众见面。
双雪涛的父亲曾是一名普通的拖拉机厂工人,日复一日地在生产流水线上拧紧一颗颗螺丝钉。尽管工作平凡而重复,父亲却为双雪涛的文学世界打开了最初的门扉——他的文学启蒙正是来源于父亲讲述的那些生动故事。童年时,父亲常常驮着年幼的双雪涛步行去上学,一路上边走边讲,那些朴素而鲜活的话语悄然在孩子的心里播下了文学的种子。追溯家族历史,双雪涛的太爷爷本是北京人,属于满族,早年曾在宫廷中专门为溥仪制作满洲饽饽。当溥仪前往伪满洲国试图复辟时,双雪涛的太爷爷也随之被带到了长春;自此之后,这个家族便在东北扎根、繁衍,逐渐成为双雪涛笔下那些故事背后深沉而真切的地缘与血缘背景。双雪涛的成长轨迹与创作源泉,正深深植根于这段交织着个人记忆与家族迁徙的历史脉络之中。
在双雪涛的小说创作中,始终涌动着一种源自东北地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社会动荡时期的独特气息,那是少年们无处安放的执着与难以宣泄的狂热,也是一种流动不息、弥漫于字里行间的集体焦虑。面对时代与社会的重重病症,那些身处尴尬成长境地的少年们,他们的痛苦与欢愉仿佛都陷落于一片巨大的情感真空之中,不得不以各自的方式上演着一幕幕装聋作哑的生活戏码。小说《聋哑时代》便可视为双雪涛对自身少年时代的一次深刻拓印与文学重构。这部作品巧妙地以刘一达、高杰、许可、吴迪、安娜、霍家麟等一系列人物作为叙事单元,以此来结构整篇小说的脉络,并通过主人公李默与这些人物之间交织发生的事件,逐步填补记忆的空白板块。即便是在那些看似琐碎的日常成长场景里,这群少年身上也每日上演着轰轰烈烈的内心变化与精神蜕变。在作者的笔下,每一个少年群像都携带着他们自身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记,并被倾注了那些长期储存在个人记忆深处的强烈情绪。无论是面对僵化学校体制的微妙或公然挑战,还是对朦胧性意识的初次感知,抑或是在复杂人际关系中那种似懂非懂的谨慎试探,人物都在这种持续的情绪游走与碰撞中,悄然完成了其成长的必经命题。 双雪涛在创作中实践了一种带有鲜明“城市乡愁”意味的写作姿态。他将个人的生命历史与所在城市的历史轨迹进行了不露声色却又紧密的同步化处理,并在深情回望自我成长历程与父辈人生遭际的过程中,持续探寻这座城与城中人的缘起、曲折变化与未来可能。在他这里,乡愁并非简单地表现为对城市化进程的抗拒,而是更多地体现为对城市历史脉络的细致溯源与对自我精神起源的深刻追问。他的小说并非那种惯常意义上的宏大“家族史”写作,并不刻意追问过于遥远的历史纵深,其叙事的历史原点往往始自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其间仅偶有一笔带过的、关于父辈的简史穿插点缀,因此,小说中所呈现的城市历史,在本质上也就是他个人的成长史。他的故事背景多以“东北—沈阳—铁西区—艳粉街”这一具体而微的地理链条展开,大多立足于当下时光去追忆八十、九十年代的那个“我”与那群人,随着现实空间中老铁西区的逐渐消逝与变迁,时间的连绵性反而确保了过往记忆的存在真实感,并持续塑造着当下的城市面貌与生活其中的人。 他书写的核心,是人与城共同成长、彼此烙印的故事,这其中也包括人与城所共同经历与承载的暴力故事。单纯的怀旧情绪不过徒增感伤,在成长与罪恶交织的复杂图景中,更为重要的是,人需要通过细致而坚韧的回忆来记载真实的历史,在被时代洪流裹挟、陷入失重状态的过程里,努力发现并持守某些恒久的、具有“神性”色彩的精神力量,以此获得自我支撑与继续前行的勇气。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东北地区工业繁荣景象的逐渐消散与父辈一代人精神与生活的日益颓唐是同步发生、彼此缠绕的历程,父辈在无形之中已然成为这幅衰落工业图景里一处无法回避的醒目路标。而他们的后代,包括双雪涛在内的许多作家,则以此作为重要的创作索引,在文学叙述中不断探寻并建构属于自身的故事讲述方式。在短篇作品《大师》的叙事脉络里,双雪涛以细腻的笔触层层描摹了父亲形象是如何逐步坍塌的完整过程。从父亲最初对象棋的深切痴迷,到后来只愿与人下三局棋,再到最终彻底拒绝与人对弈,直至由“我”代替父亲坐上棋局——在这一系列情节推进中,作者所缓缓揭示的其实是人类衰老的必然命运以及人无法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生命真相。文本中所塑造的父亲在现实生活层面可以说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他原本是一名仓库管理员,却因对象棋过度沉溺乃至忽视家庭,最终连妻子也选择离他而去。父辈一代对于天空与飞翔的执著迷恋,在短篇小说《飞行家》中同样得到了鲜明而动人的呈现。小说中的李明奇是一名在车间里制造降落伞的普通工人,但他内心真正渴望建造的却是能够自由翱翔的飞行器。文中描写李明奇在屋顶的黑暗中向他人倾诉梦想的那一幕充满了强烈的浪漫色彩。小说以一只巨大的气球载着李明奇缓缓飘向夜空作为收束,在这童话般的场景里,作者为“飞行家”的梦想涂抹上了一层亮色,而其中潜在的幻灭感则在于:人物正是在实现对父辈形象那种痴念般的追摹中,于冰冷现实与疯狂梦想之间艰难地寻找着自己可以立足的微小支点。在人物刻画方面,双雪涛经常采用极为简练的白描手法,刻意避开诗意化的修饰,将语言叙述表面对人物外貌的美化彻底剥离。从身高、脸型到衣着打扮,人物都以一种近乎赤裸的原始姿态呈现在读者眼前。诸如一米几的身高、圆脸或是方脸这样的特征,仅以粗线条的方式淡淡勾勒出人物的出场形象。这种做法产生了双重艺术效果:一方面,这种在人物外形塑造上的极度克制,有意弱化了读者对人物具体样貌的直观印象,从而促使读者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于故事情节的推进与人物自身的命运遭遇上,进而强化了人物行为的力度与场景本身的震撼感;另一方面,如此处理也恰恰贴合了作者所要书写的对象——那些被历史浪潮所淹没、面容逐渐模糊的平凡个体。在双雪涛的小说世界里,雪的意象获得了尤为丰富且多层次的阐释。在中篇小说《光明堂》里,雪呈现出多种截然不同的形态。第一场如同粉末般细碎的雪对应着父亲的离去,第二次傍晚时分那场浩大的雪势则与林牧师布道的庄严场面相互吻合,随后林牧师遇刺,雪花纷纷扑向他倒下的身躯,鲜血与白雪彼此映照,形成刺目的对比。不难发现,文本中雪的姿态变化与情节上的关键转折是紧密呼应、彼此烘托的。在文本后半段,“我”与姑鸟儿一同寻找真相的过程中,那忽而猛烈、忽而停歇的雪势也与叙述节奏形成了精妙的配合。直至结尾处,雪终于完全停止,天空恢复晴朗。雪在此无形中承担了场景转换、暗示人物命运走向的叙事功能。与此同时,湖与湖水的意象也频繁出现,并被作者幻化成一个能够逃离现实处境、摆脱固定叙述框架的弹性空间。在小说《天吾手记》中,主人公李天吾正是借助那座神秘湖泊的摆渡,得以自由穿梭于台北解答密语、东北抓捕罪犯以及少年时代追忆初恋这三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场景之间。而在中篇《平原上的摩西》里,人工湖是庄德增与傅东心初次相遇的起点,而庄树与李斐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也同样终结于北陵公园的那片人造湖水之上。不同人物单元的线索彼此交错缠绕,最终却将落点轻轻置于平静的湖面,置于二人共乘的小船之中,漂浮在岸边与水面的朦胧交界处。作者有意在结尾设置的这条边缘线呈现出一种虚幻而又充满末日气息的美感,并与整个故事的起点形成了一个极为巧妙的叙事循环。至于在《光明堂》中,湖的意象则显得尤为密集且富有深意:疯子廖澄湖是掉进湖里溺水而亡的;“我”的梦中反复出现父亲与廖澄湖在湖边一同垂钓的场景;影子湖底的厚重淤泥与沉没其中的无声生命,一直到结尾处湖水中突然浮现那条怪异的大鱼——所有这些都与湖的意象紧密相连。“我”在湖底深处所窥见的种种景象,反而比表面现实更接近事件背后隐藏的谜底真相。
在《间距》与《宽吻》这两部作品中,尽管故事发生的地理空间发生了转移,但作家所聚焦的以及小说最终呈现出的核心关切,依然是对现实困境的深刻描摹,延续了双雪涛一贯的叙事风格与精神底色。然而,从《女儿》开始,双雪涛的创作路径显现出明显的转向,他步入了对小说传奇叙事的深入探索与持久迷恋之中。作为一名“在西方小说和先锋小说的光辉底下长大”的青年小说家,读者能够隐约察觉到他某种抽身回望传统的姿态,其中蕴含了对中国古典文学精神与叙事传统的致敬痕迹。当然,这一初步的判断仍有待于他未来更多作品的持续验证。双雪涛本人对于“写作的根基”抱有清晰的自觉,他坦言自己写作的根基源于内心深处的愤怒,正是这种情感使他的创作始终散发出一种与文坛名利场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我们或许可以期待,双雪涛能如同摩西那般,永远铭记某个群体被历史驱赶与边缘化的集体痛苦,从而将其笔下的关怀从“父亲”这一具体形象,逐渐拓展至更广阔的吾土与吾民。阅读双雪涛的小说,总能让人感受到一些稳固而恒久的精神要素,那或许是命运轮回的古老命题,或许是生命圆满的终极追寻,或许是因果报应的世间法则,或者,仅仅是对那些受难者所给予的一种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精神慰藉。这种带有宗教感的信念坚守,结合其始终置身于特定阶级的鲜明立场,共同构成了双雪涛小说世界中那个既温暖又坚硬的叙事内核。这一内核使得他的作品不会轻易随着某个具体故事的完结或某种表达技巧的潮流而随意摇摆,反而在沉稳的基调中,悄然孕育并滋长出更为丰富与深邃的艺术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