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前往上海聆听音乐会的旅程中，我有幸结识了张连文先生。望着他那张令人倍感亲切的面容，我的思绪被拉回了整整一个时代。在电影《创业》和《艳阳天》以及稍晚些的电视剧《敌营十八年》中，他所塑造的角色无一例外都是正面人物。在那个年代的文艺作品里，正面形象大多来源于工人、农民和士兵群体，他们的肤色不能过于白皙，佩戴眼镜也是不被允许的，往往以浓眉大眼、方正面庞示人，这样的外貌特征仿佛直接昭示着角色立场坚定、方向正确，并且目光锐利如炬，足以洞察一切阶级敌人的伪装，甚至能在关键时刻发出震撼人心的怒吼。当时有一部名为《金光大道》的小说，其中的主人公被称为高大泉（全），这个称呼恰好精准地概括了那个时代所推崇的典型外貌与气质。当然，这种审美取向是特定历史时期的需要，与演员本身的特质并无直接关联。能够与张连文一同被视为时代典型形象的演员，还包括于洋和李仁堂等人。而唐国强则因为肤色较为白皙、相貌过于俊秀，在当时一度难以被许多观众所接纳。在张连文他们之前，阶级斗争尚未达到白热化的阶段，银幕上还活跃着金焰、赵丹、康泰、孙道临、冯喆等演员，他们或许可以勉强算作那个时期正面人物的代表。但后来，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书卷气过浓，英俊的容貌中又透着一股儒雅风度，在那些强调坚决斗争、誓死捍卫、彻底打倒、严厉批判的岁月里，自然就显得与时代氛围格格不入了。至于女演员方面，且不说上官云珠、秦怡所代表的形象，即便是张瑞芳、白杨的面容，在那个时代也逐渐显得不合时宜，或许是因为她们的气质中缺少了一种当时所要求的决绝与凌厉。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时代的典型形象转而由郭凯敏、毛永明、陈冲、刘晓庆、张金玲、姜黎黎、朱时茂、刘信义、方舒、周里京、张丰毅、斯琴高娃等人所代表。这一时期的前半段，审美标准仍相对单一，男演员依旧延续着传统眼光中的端正形象，女演员也大多保持着旧式的典雅美丽；但到了后半段，形象开始变得丰富多样起来，因为时代环境逐渐允许更为宽松和多元的审美取向。时至今日，已经很难再界定出一个统一的“时代形象”了，如果非要概括，那或许就是“什么都可以”，或者说进入了彻底的多元化阶段。无论高矮胖瘦，无论嗓音轻柔还是体格粗犷，无论相貌清瘦还是气质柔和，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某种代表。在这些随着时代变迁而更迭的形象中，能够成功实现转型的演员并不多，唐国强和刘晓庆是其中的佼佼者，朱时茂或许也能算作一位。他们从扮演工农兵转变为诠释帝王、皇后，从饰演基层干部转型为塑造领袖人物，甚至从影视艺术家跨界成为小品演员，依然能够长久地立足于舞台与银幕，这其中的确包含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适应能力与艺术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