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瑞英

演艺经历

一九四零年,吕瑞英进入四友社(亦称四季班)科班学艺,拜男班艺人盖月棠为师,专工花旦行当,历经两年半的刻苦学习。自一九四三年起,她开始在杭州、嘉兴、湖州一带登台演出。一九四五年抗日战争胜利前后,她返回上海,先是在一些小型剧团担任头肩旦角,随后先后加入由林黛音、邢竹琴领衔的剧团,担任三肩旦。一九四七年,她进入竺水招领导的云华越剧团,任并三肩之职。一九四九年,她加入东山越艺社,起初担任三肩旦,因表现优异不久便升任二肩旦。一九五零年歇夏期间,她与丁赛君合作主演《梁山伯与祝英台》,凭借此次演出崭露头角,开始受到关注。她与丁赛君、金采风三人,被广大观众亲切地誉为东山越艺社的“三鼎甲”,成为剧社的中坚力量。一九五一年六月,她进入国营华东戏曲研究院越剧实验剧团(该团后转为上海越剧院),并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由此开始了较为系统全面的文化与专业知识学习。例如,她定期向朱传茗、张传芳、方传芸等“传字辈”昆曲名家学习身段表演;同时进修高中程度的中文、历史、政治课程;还学习了试唱、练耳、钢琴等音乐专业知识和技能,为她的艺术生涯奠定了坚实基础。 一九五二年,在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上,她因扮演《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的银心一角,荣获演员三等奖。一九五三年,她参与了第一部国产彩色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拍摄工作;该片于一九五四年在国内外公映后,她所饰演的银心虽然戏份不算最多,却以其生动的表演赢得了观众的广泛喜爱,声誉由此迅速提升。一九五四年,在华东区戏曲观摩演出大会中,她饰演《打金枝》中的公主,凭借精湛的演技获得表演一等奖。一九五五年,她随中国越剧团赴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和苏联进行访问演出,获得了国外戏剧专家及当地观众的一致赞誉。她开始在越剧《西厢记》中扮演红娘,此后因其形神兼备的演绎而被观众盛赞为“活红娘”。同年六月十九日,她随中国越剧团前往德意志民主共和国访问演出。自七月二日起,剧团在柏林、德累斯顿等地演出了《西厢记》和《梁山伯与祝英台》等剧目,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总理格罗提渥亲临现场观看了《西厢记》的演出,并于演出结束后上台接见了全体演职人员。七月二十四日,剧团为驻德苏军演出了《打金枝》、《拾玉镯》、《楼台会》等经典剧目。七月三十日,由上海越剧院组成的中国越剧团启程赴苏联访问演出,吕瑞英随团离开柏林,先后在苏联的明斯克、莫斯科等地演出了《西厢记》、《梁山伯与祝英台》等剧目。八月十五日,苏联党和国家领导人伏罗希洛夫、卡冈诺维奇、马林科夫、米高扬、别尔乌辛等观看了《梁祝》的演出,观演后于剧场休息室接见了剧团成员,伏罗希洛夫还亲手将一束束鲜花赠予被接见的剧团同志。九月九日,在莫斯科完成《西厢记》的演出后,苏方特意将剧中“惊艳”一场拍摄成电影资料保存。九月十日,剧团离开新西伯利亚启程回国。同年,吕瑞英因其突出贡献被评为全国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一九五六年,她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一九五八年六月十五日,她随上海越剧院一团前往福建前线进行慰问演出,演出了《梅花魂》、《打金枝》、《穆桂英》等剧目,历时长达八十天。一九五九年,她被评为上海市先进工作者,并出席了全国群英会。同年七月十四日,由上海越剧院领导人胡野檎、吴琛带队,她与范瑞娟、傅全香、张桂凤、吴小楼、陈少春、史济华、朱东韵等演员一同前往四川学习川剧艺术,共计学习了《李亚仙》等四出大戏,以及《评雪辨踪》等二十五出小戏、折子戏和四十余套基本功,整个学习过程历时四十六天。 一九六零年六月二十三日,由中共上海市委主办,上海越剧院吕瑞英、陈少春、张桂凤主演的《打金枝》,在友谊电影院招待了拉丁美洲十二个兄弟党代表团。六月二十八日,上海越剧院三团在中国剧场首次公演《金山战鼓》,该剧由徐进编剧,朱铿、黄沙、陈少春执导,张桂凤、吕瑞英等主演,演出获得了文艺界的广泛好评。八月十六日,由上海市文化局主办,上海越剧院张桂凤、吕瑞英、陈少春主演的《打金枝》,在友谊电影院招待了缅甸联邦文化友好艺术团。九月一日,苏联鞑靼歌舞团的艺术家到上海越剧院访问交流,吕瑞英等青年演员为客人们表演了《别洞观景》、《风雪摆渡》、《情探》和《追鱼》等剧目的精彩片段。十二月二十三日,上海越剧院以“上海越剧团”的名义,首次赴香港演出,团长为白彦,副团长为袁雪芬,主要演员包括袁雪芬、徐玉兰、王文娟、张桂凤、吕瑞英、金采风及男演员史济华、刘觉、张国华等。一九六一年一月二十六日,上海越剧院首次赴香港演出圆满结束,此次演出的剧目包括大戏《西厢记》、《红楼梦》、《碧玉簪》、《金山战鼓》、《追鱼》,以及小戏《打金枝》、《阳告》、《行路》、《断桥》、《拾玉镯》、《做文章》、《评雪辨踪》、《盘夫》等。 同年九月八日至十月十八日,应朝鲜首相金日成邀请,上海越剧院二团以“中国上海越剧团”名义,赴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进行访问演出,朱光任团长,袁雪芬任副团长,章力挥任秘书长。演出剧目包括《红楼梦》、《西厢记》、《春香传》、《打金枝》、《盘夫》、《挡马》等,吕瑞英随团前往。《红楼梦》特地为庆祝朝鲜劳动党第四次代表大会作了专场演出,金日成、崔庸健等朝鲜党政领导以及以邓小平为首的中共中央代表团、以科兹洛夫为首的苏共中央代表团均观看了演出。十月下旬,中国上海越剧团结束访朝演出归来,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全团人员,当时在场的主要演员有袁雪芬、徐玉兰、王文娟、张桂凤、吕瑞英、金采风、陆锦花等。随后,周总理又偕同齐燕铭、王昆仑,陪同剧团成员参观了北京清朝恭王府遗址。刘少奇主席与周恩来总理均观看了代表团的汇报演出,并上台接见演职人员,合影留念。 一九六三年一月二十二日,由上海市外事处主办,上海越剧院吕瑞英、张桂凤、陈少春等主演的《打金枝》,在友谊电影院招待了尼泊尔国家副主席,周恩来总理、陈毅副总理、柯庆施市长、曹荻秋副市长陪同观剧,演出结束后上台与演员合影。十月七日,由上海市外事处主办,上海越剧院演出的《打金枝》(吕瑞英、陈少春等主演)和《母子会》(徐玉兰、周宝奎主演),在友谊电影院招待了以范文同总理率领的越南党政代表团。 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到六十年代初期,吕瑞英参与演出新创排的剧目近二十部,她在这些剧目中塑造了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例如《三看御妹》中的刘金定、《穆桂英挂帅》中的穆桂英、《孟丽君》中的孟丽君、《金山战鼓》中的梁红玉、《九斤姑娘》中的张九斤、《二堂放子》中的王桂英、《红楼梦》中的薛宝钗、《天山雪莲》中的西林公主等,每个角色都有其出色的表演和独特的艺术处理。 文化大革命期间,吕瑞英被迫离开舞台,改行在广东遂溪地方担任行政干部长达八年之久。直至一九七八年夏天,她才得以重返上海越剧院,成为一团(男女合演团)的主要演员。回归后,她主演了《十一郎》、《桃李梅》、《凄凉辽宫月》、《花中君子》等多部剧目。其中,《凄凉辽宫月》、《打金枝》、《三看御妹》等多部作品,已分别由上海电视台、上海越剧院电视部等单位摄制成越剧电视剧,得以更广泛地传播。一九七九年以后,她因其卓越贡献先后被评为上海市文化局三八红旗手、优秀共产党员,并受到记大功表彰。 一九八五年二月二日,吕瑞英出任上海越剧院院长。自一九八九年起,她转任上海越剧院顾问。一九九零年,她与范瑞娟、张桂凤等艺术家一起,携带《打金枝》等节目,随中国民族艺术代表团赴联邦德国、法国、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等国家进行巡回演出。一九九四年,她荣获美国纽约美华艺术协会颁发的“亚洲最杰出艺人奖”。二零零五年九月二十四日,《西厢记》和《梁山伯与祝英台》、《红楼梦》、《祥林嫂》被并称为上海越剧院的四大经典剧目,这些剧目深受广大戏迷喜爱,历经岁月洗礼而屡演不衰。为配合上海越剧院建院五十周年庆典活动,中国唱片上海公司重新制作了拍摄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的越剧电视连续剧《西厢记》,并出版发行了该节目的VCD影碟。当天下午两点,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金采风、吕瑞英、刘觉在福州路上海书城六楼戏曲音像馆举行了《西厢记》VCD的签名销售活动。二零零六年三月二十七日,值此中国越剧诞生一百周年之际,一台名为《百年流声——纪念中国越剧诞辰100周年电视文艺晚会》的特别节目上演,并特别选择了越剧的发源地嵊州和越剧的发祥地上海进行双向传送异地直播。吕瑞英与袁雪芬、傅全香、范瑞娟、徐玉兰、王文娟、张桂凤、周宝奎、毕春芳、张小巧、金采风等众多艺术家悉数到场。同年十一月五日,“我最喜欢的越剧名曲、越剧名票”评选活动结果揭晓,吕瑞英与吴兆芬、单仰萍等一同坐镇评委席。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山西省晋剧院经典剧目展演首日在上海艺海剧院举行,吕瑞英与尚长荣、马博敏、李炳淑、袁雪芬、曲润海等艺术家观看了演出并上台接见了演员。二零二四年四月,吕瑞英荣获第三十二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特殊贡献奖,以表彰其对中国越剧艺术事业所做出的卓越而持久的贡献。

艺术特色

吕瑞英的舞台艺术涉猎广泛,她以花旦行当为主攻方向,同时亦精通花衫、青衣及刀马旦等多种表演类型。其唱腔艺术根植于袁派传统,又在此基础上孕育出独特的个人风格:在袁派原有质朴细腻、委婉深沉的基调中,融入了绚丽多彩、雍容华美的音韵特质。她的演唱乐感极为敏锐,旋律线条流畅动人,因此在越剧界享有“抒情女高音”的盛誉。吕瑞英在舞台表演与声腔艺术的融合上展现出鲜明特点:在表演层面,她注重人物性格的深度刻画,以“一人千面”的塑造能力和“自然贴切”的舞台呈现而闻名;在唱腔方面,她功底深厚,始终坚持从角色出发,以作曲家般的创作思维践行“一戏一腔”的艺术追求,广泛汲取各类音乐元素,使其流派音乐的丰富性与完整性在越剧领域中独树一帜,在成功塑造众多迥异舞台形象的同时,也为越剧声腔艺术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吕瑞英的音色清亮甜美,音域极为开阔,其音区跨度可达十三度。例如在《穆桂英挂帅》中的经典唱段“辕门外三声炮声如雷震”里,最高音达到G调的高音ra,最低音则降至低音3,这种宽广的音域为增强唱腔的表现力提供了坚实基础;她的唱腔还巧妙借鉴了豫剧的某些音乐元素与润腔手法,并将其自然融入越剧唱腔体系之中,使演唱既显雄浑又兼具秀美。在吕派唱腔的音调组织中,时常出现4音和7音这两个偏音,由此促成了宫调与徵调式之间的频繁转换,增强了音乐的色彩变化;在板式运用上,她也表现得灵活多样,能够依据人物情绪的发展,通过速度的疾徐变化、节奏的松紧调整,使旋律层次分明、对比强烈,始终给人以新颖生动的听觉体验。 比如在《西厢记·拷红》中的“夜半时停了针绣”这一唱段,其结构可划分为三个清晰层次。起始部分采用舒缓的【慢中板】,唱腔徐徐展开,引领听众进入回忆情境,突出了红娘在叙述过程中边思边说的微妙神态;中段转为【四工腔·中板】,唱至“夫人啊你得放手时且放手”时,字位节奏骤然收紧,速度加快,生动传达出角色急切劝诫的内心状态;而在“得罢休时且罢休”一句的“且罢休”三字上,字位节奏重新拉开,并辅以细腻的小腔加以润饰,从而加重语气,将唱段推向戏剧性高潮。从“夫人啊”开始,速度逐步放缓,于“啊”字上通过小腔进行扩充延伸,随后再度转回【慢板】。整段唱腔婉转流畅之中略带俏皮轻松,音乐色彩对比鲜明,成功塑造出红娘这位聪慧伶俐的少女的音乐形象。 在润腔手法的运用上,吕瑞英擅长借助各类装饰音与切分音型来细致描摹人物的内心活动。例如在《红楼梦》中薛宝钗所唱的“常言道主雅客来勤,谁不想高朋能盈门”两句,她在“常”字与“勤”字上添加了上倚音,在“雅”字的小腔中融入颤音,并在“能”字上运用了七度下滑音,这些处理不仅使唱词的字音声调清晰准确,而且令曲调圆润饱满而不失稳重,更为真切地体现出薛宝钗端庄持重的性格特质。 吕瑞英在创腔过程中,善于根据剧情内容的需要,横向借鉴兄弟剧种的音乐素材,以此丰富自身的音乐语汇。譬如在《桃李梅》的“风雨同舟”唱段里,她吸收并化用了锡剧【行路板】的节奏型,进而创作出越剧的【行路板】新板式,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人物女扮男装、赴京告状途中焦灼万分的心绪。这种节奏新颖的【行路板】此后在越剧创作中被广泛采纳应用。总体而言,吕瑞英的唱腔洋溢着华彩清新的艺术情韵,她在继承袁派委婉典雅、细腻隽永风格的基础上,进一步融入活泼娇美、昂扬明亮的旋律色彩,从而形成了广受认可的“吕派”风格。吕派唱腔的曲调灵动多变,尤其擅长在中高音区运用俏丽精巧的小腔,并较多采用大幅度的音程跳跃,使唱腔旋律充满华彩与生机。吕派艺术的独特价值正体现于此,它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越剧以往偏于“哀怨”的审美倾向,转而散发出清新明朗、积极向上的艺术气质,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与艺术感染力。

演绎剧目

吕瑞英相关音视频出版物

相关轶事

在戏曲界素有“一戏一腔”之说,意指通过唱腔便能辨别出不同的人物与情境。当年学艺时,师傅曾教诲吕瑞英:“做演员的,乌龟、王八、强盗、贼,样样角色都得能演。”这句话深深烙印在吕瑞英心中,成为她恪守的艺术信条。正因如此,她在舞台上勇于尝试各类人物,戏路极为宽广,无论是文戏武戏、老年青年、小姐丫鬟,还是正面反面角色,她皆能驾驭自如。作为吕瑞英长期合作的老搭档,著名老生演员张桂凤这样评价她:“即便我们在台下熟识已久,一旦登台,她总能让我真切感受到戏中那个‘她’:演《打金枝》时,她见我既娇羞又畏惧,恰似我那令人既疼爱又气恼的女儿;演《九斤姑娘》时,她不仅让我喜爱至极却无法触及,还要处处与我作对;演《金山战鼓》时,她是我历经二十年烽火相伴的结发妻子;演《二堂放子》时,她又成了我那位贤良淑德的夫人……我们曾演绎过父女、夫妻、君臣、主仆、同僚乃至对头,共同经历种种悲欢离合,但她从未让任何一个角色带有其他角色的影子。我最乐意与她同台,而合作最为酣畅淋漓的,莫过于《凄凉辽宫月》。”《凄凉辽宫月》堪称吕瑞英的代表作。1946年,周恩来首次观赏越剧,观看的正是袁雪芬主演的该剧;三十五年后上海越剧院将其恢复重演,意义非凡。袁雪芬回忆道:“最初萧皇后一角的首选并非吕瑞英,但在原定演员推辞后,我第一个便想到了她。她是一位非常全面的演员,应当能有更广阔的发挥空间。”当袁雪芬说明情况后,吕瑞英未有丝毫犹豫,默默接过剧本便着手准备。有人对她说:“你也是名角,别人不愿演的戏,你来接替,岂不有失身份?”吕瑞英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全心沉浸于萧皇后的角色世界之中。在《凄凉辽宫月》的收官部分,吕瑞英精心创作了一段广为流传的“弦下调”《一弯冷月照宫墙》。其后更有一段点题唱段“深宫不识征战苦”,若演绎不佳,将直接影响全剧的艺术效果。吕瑞英大胆突破传统越剧调腔,创造性地运用E调唱腔,并借鉴京剧反二黄的过门音乐来烘托氛围,取得了极佳的艺术反响。对于这段收尾唱腔,袁雪芬赞誉道:“十分动听,并将剧情推向了高潮。”于是,不少人建议应反复使用这些旋律,使其成为“吕派”的标志性音调。但也有人劝告吕瑞英:“你每出戏的唱腔都另辟蹊径,观众恐怕难以记住。”更有议论称:“吕瑞英的唱腔虽美,却不易学。”吕瑞英却坚持己见:“唱腔即人物的语言,不同的人物岂能说同样的话?唱腔是否符合人物性格、是否优美动听,这是我可以努力的;至于是否易学、能否被学,则非我能掌控。”面对诸多议论,吕瑞英曾毅然表态:“我一心只想塑造人物,从未刻意想要创立流派。倘若为了形成所谓流派,而要求我不断重复某些易于辨识的固定唱腔,我绝不情愿。若因此须改变我的艺术追求,我宁可让这流派断绝传承。”1989年,吕瑞英卸任上海越剧院院长后,潜心打磨其“看家戏”《穆桂英》。早在1956年,年仅二十三岁的吕瑞英便主演了《穆桂英挂帅》,当时她借鉴豫剧音乐元素,设计出脍炙人口的唱段“辕门外三声炮响如雷震”。两年后,她又主演了改编自川剧的《辕门责夫》。在穆桂英这一形象阔别舞台近三十年后,吕瑞英“重披战袍”,由编剧周水荷将《穆桂英挂帅》与《辕门责夫》合二为一,并新增“辞印”与“接印”两场,创编为越剧《穆桂英》。其中《辞印》一场,杨家将因不堪朝廷诬陷谋反而愤然辞印还乡,穆桂英有一段历数家族忠烈为国捐躯的唱腔。吕瑞英为人物选用了当时在越剧界初露头角的“降B调”,以彰显穆桂英内心的悲愤与不平。然而此时吕瑞英已五十六岁,不复三十年前的青春嗓音,由于曲调调门较高、难度极大,有人建议删去此段。吕瑞英却竭力克服困难,追求艺术完整,并表示:“若正式演出前仍无法胜任,再删不迟;但请容我尽力一试。”于是酷暑时节,每日早九点排戏,她七点刚过便到排练场练功练唱,至正式排练时早已汗流浃背。最终,《穆桂英》成功上演,引起轰动,这段“辞印”新腔也成为吕派又一经典唱段。后来作曲家何占豪创作《吕派交响》时,再听《穆桂英》,不禁感慨:“仅一句‘辕门外三声炮响如雷震’,千军万马的音乐形象便跃然眼前,我只需稍加渲染即成交响乐章。吕瑞英并非作曲家,但其音乐创作手法却颇具作曲家风范。她立足人物,以近乎歌剧作曲的方式创制声腔,做到一戏一腔、少有雷同,闻其声便知其人,实属难得。” 吕瑞英的声腔特色华丽明亮、青春昂扬。进入国家院团后,她如百灵鸟般沐浴阳光,唱出欢快美妙的歌声。凭借科班扎实功底、灵动天赋、甜润嗓音与可爱扮相,二十出头的吕瑞英便成为剧院重点培养对象,从《梁祝》的银心、《西厢记》的红娘到《打金枝》的君蕊公主,她接连塑造了一系列鲜活的人物形象。吕瑞英曾说:“新中国成立后的十多年,是我人生中最舒畅的时光,所有人都在培育我。在越剧发展的黄金时期,我毫无负担,能全身心投入角色创作。”在悲苦的旧时代,越剧以哀婉曲调引得观众集体垂泪;而在昂扬的新时代,吕瑞英为越剧注入了阳光般的欢快气息。她自上世纪五十年代逐步形成的流派唱腔,显著弱化了越剧常见的哀怨色调,融入华丽明亮、青春蓬勃的声腔特质,给人以春风拂面、明媚开朗之感。进入华东戏曲研究院后,吕瑞英如海绵般汲取知识,学习文化、音乐理论、钢琴弹奏与视唱练耳,还自学完成高中课程。何占豪指出,越剧各流派创始人皆可谓卓越的作曲家,而吕瑞英的独特之处在于她拥有极高的音乐天赋,秉持“专曲专用”的艺术追求,更凭借机遇与条件提升了音乐修养。因而她能在传统调腔之外,创造性吸收运用各类新调新腔,使人物音乐形象的塑造真正做到应人创腔,其曲调、板式、调性丰富多样,表现力与音乐性尤为突出,这在越剧界实属罕见。1954年,吕瑞英首排其名剧《打金枝》。导演陈鹏启发她要演绎出公主的“骄”与“娇”,且须“骄得可爱”。如何呈现这份可爱的骄傲?吕瑞英联想到一部外国电影中女主角拍球上场、目不斜视的自得神情,便将其化用于君蕊公主的出场:在《打金枝·闯宫》开场时,公主如旋风般登台,侧首仰面,“不可一世”地亮相,霎时青春气息扑面而来。首句“头戴珠冠压鬓齐”骄傲中透着甜美;唱至“当今皇上是我父,我本是金枝玉叶驸马妻”时,人物内心的优越感自然流露,转身之间韵味十足。与吕瑞英在《打金枝》中“斗嘴”三十余载的“驸马”范瑞娟笑言:“每到此处,总忍不住满心欢喜。”同年,吕瑞英携《打金枝》参加首届华东戏曲汇演,年仅二十一岁的她与尹桂芳、范瑞娟、傅全香、徐玉兰、张桂凤等名家同获殊荣,拿下名额极少的一等奖。为进入华东剧团,吕瑞英曾挨过养母一记耳光;而为演好《打金枝》,她又曾挨过另一记耳光。那是1983年,范瑞娟因眼疾无法出演《打金枝》,由名小生徐玉兰临时顶替。台上二人愈演愈投入,当演到郭暧吓唬公主“我不但要教训你,还要打你”时,公主轻瞥一眼、扬起下巴逼近道:“你打,你打,量你也不敢。”郭暧被激怒,一掌掴去,竟将公主凤冠上的珠子震落满地。下台后徐玉兰急忙查看,见吕瑞英脸颊已红肿。吕瑞英娇嗔道:“你还真打呀?”徐玉兰虽心疼却笑答:“谁让你演得如此逼真?这巴掌可是你‘自找的’。”在越剧电影《红楼梦》中,徐玉兰饰贾宝玉,吕瑞英演薛宝钗。剧中宝玉对劝其留心仕途的宝钗不屑一顾;然而对于“宝姐姐”吕瑞英的艺术,徐玉兰却极为推崇,认为“她能吃透人物的每一处细节,因此塑造的角色既精致又自然,这源于她在创作中投入的大量心血。这种艺术因其高超,故而难学。”这也正是“吕瑞英的艺术好看好听却难学”说法的由来。 吕瑞英的艺术追求可概括为“千人千面”,力求表演与唱腔浑然一体。“文革”期间,她被迫离开舞台,举家南迁广东,在雷州半岛担任派出所所长。直至1978年8月,吕瑞英才重返上海,回到阔别十三年的越剧舞台。当再次出现在时任院长袁雪芬面前时,袁雪芬几乎不敢相认:体重一百三十六斤的吕瑞英比从前胖了近三十斤。当时许多人断定她难以恢复艺术风采。为重返舞台,吕瑞英开始拼命减肥练功,逐渐将体重降至一百一十斤,并专门拜师学习声乐,重焕嗓音青春。回归后她排演的首部戏是《傲蕾·一兰》,搭档为范派男小生史济华。剧组众人对这位自成一派的艺术家满怀敬意。排戏伊始,史济华谦称:“您是肉,我们是菜,我们来衬托您。”吕瑞英莞尔回应:“如今菜比肉贵哩。”一言既出,瞬间拉近了与大家的距离。两年后,吕瑞英主演的喜剧《桃李梅》投入排练,剧院特邀话剧导演李家耀执导。李家耀发现吕瑞英毫无旧式艺人唯我独尊的习气。按理作为《桃李梅》中的一号人物,剧组本应充分展现吕派唱腔特色,然而为让男演员的唱腔得以“淋漓尽致”发挥,吕瑞英主动向导演提议:将观众耳熟能详的传统腔调如“尺调腔”、“四工腔”等尽量安排给男演员,自己则甘愿演唱并不讨巧、难度较高的创新调式。如此“削足适履”之举,对已成名的艺术家而言往往是大忌,吕瑞英却毫不在意。她乐于打破常规、创新求变,使所塑人物“千人千面”,让表演与唱腔水乳交融,达到既唯美又传神的艺术境界。1983年,上海越剧院排演男女合演剧目《花中君子》。时年五十岁的吕瑞英要出演开场仅十四岁的李素萍,众人皆觉“不合适”;她能否超越前辈小白玉梅,驾驭全剧核心唱段《爬堂》,亦备受质疑。吕瑞英未受这些议论影响。生活中她和蔼可亲,被唤作“宝姐姐”,因此被民主推选为院长;艺术上她却极有主见,堪称排练场的“小霸王”。此次,“小霸王”再度坚定决心,要排演她的《花中君子》。对于剧中李素萍之弟李凤鸣一角,吕瑞英大胆起用初出茅庐的赵志刚。她常言戏是“排”出来的,排练敷衍绝出不了好戏。“赠弟卖身银”一场,李素萍为葬父助弟而被迫自卖,为不让弟弟担忧,她强颜欢笑加以劝慰。一次排至此段,吕瑞英竟突然恸哭,泪如泉涌。赵志刚一时怔住,直至袁雪芬在旁提醒:“瑞英,不可过于投入。”吕瑞英才缓缓止泣。赵志刚后来回忆:二十多年过去,此景仍历历在目,“榜样的力量无穷。自此我排戏皆效仿瑞英老师全心投入,绝不敢草率应付。”至于《爬堂》,编剧原为吕瑞英撰写六七十句唱词,却被她“毫不领情”地删减近半。她与编剧商议:“只要唱出人物此情此景的心绪,可精简处一句也不多留。”这段“见凤鸣”唱段亦开创了她运用唱腔设计的新径。 吕瑞英何以未被传统或自身“框住”?上世纪五十年代,一次袁雪芬主演《梅花魂》时中途咳血抱病,次日日场便由吕瑞英顶替登场,唱腔完全依照袁派。多年后,有唱腔专家听到吕瑞英当年演唱的《梅花魂》录音,竟难以分辨是袁是吕,大为惊叹。可见吕瑞英曾下苦功“死学”袁雪芬。为此她甚至放弃与尹桂芳搭档担任头肩旦的机会,只身进入华东剧团,潜心求教。袁雪芬演祝英台,她配演丫环银心;袁雪芬演崔莺莺,她仍演丫环红娘。通过同台“死学”,吕瑞英深得袁派艺术精髓。然而她的独特之处在于,即便自成一派后也未固步自封,而是不断强化、张扬流派特色,实现自我突破。换言之,吕瑞英既未被师傅“框住”,亦未被自己“框住”。戏曲界许多流派常将固定、易辨识、受观众认可的曲调反复使用,只要演员唱起这些“特征性旋律”,便能赢得掌声。但吕瑞英不依赖固定曲调取胜,更不以“特征性旋律”标榜自我。她始终从人物出发,坚持一戏一腔。当某些流派在不同剧目中唱腔“重复使用率”高达百分之六十时,吕瑞英的重复率可能不足百分之十五,正因如此,吕派艺术在音乐唱腔方面达到了其他流派难以企及的高度。创立流派固然可贵,而塑造生动的人物形象方为演员天职。在二者之间如何平衡取舍,吕瑞英树立了典范,她给予后人的启示,或许正在于此。

吕派后继者

吕派艺术以其绚丽多姿的风格特色,不仅成功塑造了众多风采各异、个性鲜明且独具艺术魅力的女性舞台形象,同时也为当代越剧舞台培养和孕育了一大批活跃而优秀的旦角表演人才。在这些演员中,不乏来自江浙沪地区各大主要剧团的核心主演与骨干力量,例如陈辉玲、黄依群、孙智君、吴素英、张永梅、赵海英、周妤俊等,她们在继承吕派艺术精髓的基础上,通过各自的舞台实践不断丰富和发展了这一流派的表现力。正因如此,“吕派”艺术在越剧界享有广泛的声誉与深厚的群众基础,成为在全国范围内影响力最为显著、传播最为广泛的主要越剧流派之一,持续推动着越剧艺术的繁荣与传承。

人物评价

吕瑞英的唱腔艺术渊源于袁派,同时又形成了自身鲜明的风格特色:她在袁派原有质朴细腻、委婉深沉的基调之上,进一步融入了绚丽多彩、雍容华美的演唱元素。其唱腔乐感极为突出,旋律线条流畅而富有感染力,因此在越剧界享有“抒情女高音”的赞誉。吕瑞英的演唱华彩中透出清新,情韵悠长,既继承了袁派委婉典雅、细腻隽永的传统神韵,又注入了活泼娇美、昂扬明亮的旋律色彩,从而创立了独具一格的“吕派”。吕派唱腔在曲调上尤为活跃多变,特别擅长在中高音区域运用灵巧俏丽的小腔,并频繁通过大幅度的音程跳动来增强旋律的华彩感与蓬勃活力。正是这一艺术特点,使吕派在越剧界显得尤为突出,它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越剧以往偏于“哀怨”的总体风格,转而洋溢着清新明朗、积极向上的精神气质,展现出鲜明的时代气息。--如东日报吕瑞英作为袁雪芬的弟子,不仅在艺术技法上全面继承了“袁派”的精髓,更在深入把握袁派内核的基础上,博采众长、勇于创新,最终发展出具有个人表演艺术特质的全新越剧流派,即“吕派”。此外,她在精神气质上也与袁雪芬最为相近,始终秉持着强烈的改革意识与开拓精神,堪称越剧领域内兼具传承与革新精神的领军人物。--光明网在长达五十余年的艺术实践中,吕瑞英凭借其深厚的功底与创造力,成功塑造了红娘、君蕊公主、薛宝钗、穆桂英、陈三两等一系列身份各异、性格鲜明、命运起伏、风貌截然不同的经典舞台形象。通过这些栩栩如生的人物刻画,她逐步创立并完善了别具一格的“吕派”旦角表演体系,为越剧艺术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中国经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