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先生的电影生涯始于加入永华影业公司,在此期间他参演了包括《清宫秘史》(在其中饰演袁世凯一角)以及《爱的俘虏》在内的十余部影片,积累了丰富的表演经验。一九五七年,他迈出了独立制片的步伐,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四维公司,并亲自执导了《多情河》等作品。一九六一年,他加盟电懋公司,担任导演并执导了《无语问苍天》。四年后,即一九六五年,罗维转入实力雄厚的邵氏兄弟影业公司,在那里执导了《鳄鱼河》。进入七十年代,他在一九七〇年连续执导了《五虎屠龙》、《影子神鞭》和《冰天侠女》这几部影片,随后便转投嘉禾公司,并担任主导演的重要职务。 一九七一年,在执导完《天龙八将》之后,罗维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他大胆起用了当时尚未在国际影坛崭露头角的李小龙,令其主演了功夫片《精武门》(英文片名Fist of Fury,1972年上映)。这部影片大获成功,一举赢得了第十届台湾电影金马奖的最佳作品奖,从而正式开创了“功夫电影”这一崭新的影片类型。此后,罗维又接连起用李小龙主演了五部功夫片,这些作品不仅风靡亚洲,更迅速打入欧美电影市场,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了持久不衰的功夫片热潮。一九七四年,他进一步拓展国际合作,起用日本女演员池玲子主演了影片《恶魔的首级》(英文片名The Bedevilled),迈出了与国外合作制片的重要一步。 一九七五年,罗维创建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罗维影业公司。在执导《金粉神仙手》之后,他做出了另一个关键抉择:将当时还在澳大利亚发展的成龙召回香港,并安排其出演了《新精武门》。到一九七六年,罗维成功地培养出了以成龙为代表的第二代功夫明星。自此之后,他执导了大量由成龙主演的影片,例如《上海滩大亨》等,这些作品进一步巩固了成龙的国际巨星地位,也延续了罗维在功夫电影领域的深远影响力。一九九六年一月二十日,罗维先生因心脏衰竭在香港逝世。为了表彰其毕生对电影事业的卓越贡献,一九九七年举办的第三十四届台湾电影金马奖特授予他终身成就奖,以资纪念。
一九六三年,导演李翰祥受到邵氏兄弟公司的竞争对手国泰公司的暗中鼓动,决定前往台湾自立门户,组建国联电影公司。此次行动中,他从老东家邵氏带走了不少骨干人才,然而最令他感到意外与遗憾的是,未能成功争取到当时片商最为看重、正处在事业巅峰的影星凌波。这件事起初让李翰祥颇为不解,因为当年正是他顶住各方压力,坚持启用凌波主演影片《梁山伯与祝英台》,从而一举将她推上了巨星的位置。但事后细细回想,他也逐渐明白了其中缘由:那时的凌波与邵氏高层何冠昌交往甚密,两人关系非同一般,甚至连“凌波”这个艺名都是由何冠昌亲自提议而改,因此凌波在重要事务上几乎事事听从何冠昌的意见,关于是否跳槽这样重大的决定,自然更要向他请教。而当时何冠昌与邹文怀正深得邵逸夫器重,在公司面临人才流失的危机时刻,他们更需要积极表现忠诚,稳定大局。尽管凌波因此选择留在邵氏,但随着黄梅调电影的热潮逐渐消退,她的演艺事业也慢慢走向下坡。相比之下,何冠昌则一度顺风顺水,备受重用;直到六十年代末,邵逸夫安排方逸华进入邵氏并掌管采购部门,何冠昌与邹文怀的权力遭到分割与削弱,两人在失势的处境下,这才萌生去意,最终携手离开邵氏,共同创办了后来赫赫有名的嘉禾电影公司。
罗维这个人在电影创作方面的才华或许算不上顶尖,但他的运气却着实令人惊叹。当年嘉禾公司将李小龙从美国邀请回来拍片时,起初并未给予足够的重视,《唐山大兄》这部影片投资规模不大,取景地仅限于泰国,导演吴家骧在当时名气普通,且对功夫武侠题材并不擅长,拍摄进程到一半便陷入困境,正是罗维的临时接手挽救了局面。最终该片票房突破三百万港元,一举刷新了香港影市的纪录,让罗维与李小龙双双声名大振。此后,罗维试图以“发掘并成就李小龙”的伯乐身份自居,然而李小龙对此并不认同,两人关系甚至一度紧张到出现持刀相向的传闻。事实证明,罗维虽具识人之明,但李小龙自主执导并主演的《猛龙过江》显然取得了更大的艺术与商业成功。离开李小龙之后的罗维,除了与资深演员王羽合作的《冷面虎》获得了不错的票房成绩之外,其他由他发掘并力推的新人主演作品,无论是许冠杰的银幕首作《小英雄大闹唐人街》,还是倾力扶持成龙担纲主演的《新精武门》和《少林木人巷》,市场反响均较为平淡。在功夫片蓬勃发展的上世纪七十年代,罗维一度风头无两,若说张彻是邵氏公司的首席导演,那么他便堪称嘉禾旗下的头牌人物。两人后来的境遇也颇有相似之处:李翰祥重返邵氏之后,被方逸华用来制衡张彻的影响力,使得这位大导演不得不远赴台湾创立长弓公司,实质上仍为邵氏拓展外部市场。而在李小龙逝世后,嘉禾转而大力推动许冠文的市民喜剧,同时功夫片领域也有郑昌和(执导《黄飞鸿少林拳》)与黄枫(执导《跆拳震九州》)等导演崭露头角,不再让罗维独享风光。加之他的第二任妻子刘亮华在离婚后成为邹文怀的亲密知己,这些人事与事业上的变动,最终促使罗维也选择了自立门户,意图与嘉禾公司形成竞争之势。
“罗维影业公司”在当时自然是以制作功夫片作为其主要发展方向,罗维本人则怀有强烈的自信,认为既然自己曾经成功捧红了李小龙,那么同样也有能力成就其他新人。正是基于这样的心态,他签下了当时已经前往澳洲并准备转行从事厨师职业的陈元龙,并亲自为其改名为“成龙”。双方合作的首部影片《新精武门》,意图重现昔日辉煌,然而市场反响却以失败告终!随后紧接着拍摄的《少林木人巷》,试图融入当时最为流行的少林功夫题材,结果再度遭遇挫败!第三次尝试的《剑花烟雨江南》,转向了热度正高的古龙武侠风格,可惜仍然未能获得成功!这一连串的失利,不禁让罗维乃至外界都产生疑问:究竟是成龙本身不具备走红的潜质,还是罗维未能准确把握并发挥其独特魅力?如今回顾历史,答案已然清晰。客观而言,罗维在发掘人才方面确实独具慧眼,但在电影创作的具体把控上却似乎缺乏相应的眼光。纵观其整个职业生涯,除了早年与李小龙合作并共同参与开创“小龙精武潮”之外,其余时间大多是在追随市场潮流。如果说他的作品票房表现大多尚可,那也主要是因为他足够贴近大众通俗趣味罢了。到了创作后期,罗维的风格越发趋于保守。即便是在1978年,他将成龙外借给其他公司拍摄的《蛇形刁手》和《醉拳》取得了巨大成功,他本人对于功夫喜剧这一新兴风向的判断却依然不够准确——当成龙动用公司的资金拍摄《一招半式闯江湖》并大胆尝试无厘头风格时,罗维甚至感到极为恼火,最终竟将影片雪藏起来。直到1980年前后,罗维起用新手曾志伟担任导演,拍出了《踢馆》和《贼赃》两部无厘头功夫喜剧并收获票房丰收之后,他才敢将尘封的《一招半式闯江湖》拿出来跟风上映,而此时的成龙早已转投嘉禾公司。罗维与成龙之间的关系,恰似卞和与和氏璧的故事,他虽有识宝的慧眼,却缺乏雕琢美玉的技艺与魄力。事实上,是吴思远、袁和平等人的帮助真正将成龙推向了事业高峰,可惜罗维并不懂得如何安抚这位日渐耀眼的新星,每部戏仍然只支付成龙几万港元的片酬,每月固定薪水也仅为3000港元。长此以往,成龙心中对罗维的感恩之情逐渐转化为不满与怨怼,因此当何冠昌代表嘉禾公司邀请他过档,并当场拿出上百万港元的定金支票时,成龙的离开便成了顺理成章的结果。面对嘉禾的挖角与成龙的毁约,罗维的愤怒可想而知。这位可怜的老人家甚至使出包括绑架恐吓在内的各种极端手段,却终究未能阻止自己辛苦发掘的“和氏璧”落入他人之手。关于李小龙刺杀罗维事件的真相,其实李小龙与罗维之间原本并无深仇大恨,只是两人个性都极为鲜明且执着,都渴望将电影拍成传世经典,然而事态发展往往不随个人意志转移,分歧与矛盾便由此滋生。那段时期李小龙的情绪也处于低谷,容易动怒。由于在拍摄理念上存在根本差异,李小龙与罗维形同陌路的僵持关系大约维持了一年之久。这种状态或许也算一种平衡,双方虽心存芥蒂,但至少相安无事。不料突然有一天,李小龙竟找上罗维激烈争吵,甚至意图取其性命,迫使罗维不得不报警求助,这便是当时被媒体大肆渲染的“李罗殴斗事件”。进入八十年代,罗维的事业策略除了反复整合利用成龙在其公司时期拍摄的影片素材(例如《龙腾虎跃》)进行二次销售牟利外,便是继续依托袁家班,拍摄跟随《奇门遁甲》所带起风潮的灵幻功夫片,如《鬼马天师》和《阴阳奇兵》,偶尔也会邀请王祖贤、午马、郭追等演员拍摄一部《追日》以向《倩女幽魂》致敬。彼时正值香港电影的黄金盛世,即便如罗维这般以跟风见长的电影人,依然能在市场中如鱼得水,毕竟影片成本控制得当,总不愁盈利——他不仅在香港拥有罗维公司,更在台湾设立了一家丰年公司,多启用本地班底制作电影,例如《暗夜》、《厉鬼缠身》。也正是在这个阶段,罗维竟又把握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翻身机遇!李连杰离开内地前往美国发展后的第一份电影合约被他握在手中。必须承认,罗维的眼光确实独到,李连杰无疑是继李小龙、成龙之后又一位具备巨星潜质的功夫演员,其早先在《少林寺》中的表现已有力证明了这一点。可惜的是,罗维为李连杰打造的《龙在天涯》与当时普通的港产时装动作片并无本质区别,罗维也只能徒然叹息自己捞到了珍宝却不知如何善用。后来,其子罗大卫介入其中,怂恿李连杰改签至其母亲刘亮华担任高层的嘉禾公司,这才促成了李连杰与徐克的风云际会,双方合作《黄飞鸿》令李连杰东山再起。但此后发生的,包括李连杰惨遭罗大卫与嘉禾压榨、结识蔡子明并大闹嘉禾等一系列充满戏剧张力的精彩故事,便都已与罗维没有直接关联了。
罗维晚年的境况可谓相当惨淡,若追溯其根源,竟在某种程度上间接受到了李连杰的影响!事情要从《黄飞鸿》取得票房成功之后说起,该片一经热卖,迅速在港台地区掀起了一股争相拍摄清装功夫片的潮流。罗维作为业内知名的跟风大师,自然不会甘于落后。他立即行动起来,邀请洪金宝担任导演,并聘请了司徒卓汉、张炭等知名编剧参与创作。为了这部新片,罗维不惜投入了自己积攒的1800万港元,这几乎可以说是他的全部身家。剧组远赴内地取景,故事取材于历史上著名的大刀王五与谭嗣同的事迹,影片最终定名为《一刀倾城》。此次罗维难得地大手笔投资拍戏,可惜最终的结果却远不如人意。彼时市场上古装武侠和清装功夫片已经泛滥成灾,尽管《一刀倾城》的制作水准其实并不低劣,但它终究只是众多跟风作品中的一部,想要在如此拥挤的市场中脱颖而出,实在是难上加难。罗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投入的1800万巨资,最终仅换回一百多万的惨淡票房,这让他急火攻心,备受打击。所幸他在电影界摸爬滚打数十年,总归积累了一些人脉,有一班朋友和后辈愿意伸出援手(事实上,罗维当年的老对手张彻晚年也曾依靠姜大卫、李修贤等弟子筹资拍摄《义胆群英》)。于是,罗维厚着脸皮,决定将那些自己当年曾参与开创潮流的经典题材再度拿出来进行跟风重拍。先是推出了由刘观伟执导,林正英、许冠英、钱小豪主演的《新僵尸先生》,随后又有洪金宝、曾志伟、冯淬帆、吴耀汉联手打造的《运财五福星》。然而,当时早已不是“僵尸”题材和“福星”系列风靡的大时代了,这类缺乏新意、诚意不足的跟风之作,很难再激起市场的多大反响。直到2006年,罗维入选香港星光大道,这或许是对其早年电影生涯的一种迟来的认可。
1996年,罗维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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