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东

获奖记录

在二零零六年二月,《当代艺术新闻》杂志将其评选为“二零零五年度十大风云人物”,这一荣誉充分肯定了其在过去一年中的卓越影响力与贡献。随后在同年十二月,《南方人物周刊》再度将其列入“二零零六中国魅力人物五十人”榜单,进一步彰显了其广泛的社会认可度与个人魅力。进入二零零七年一月,中国艺术品领域最具影响力的门户网站《雅昌艺术网》授予其两项重要荣誉,分别是“二零零六艺术中国·年度艺术事件”与“二零零六艺术中国·年度艺术人物”,这两项奖项着重突出了其在当年艺术界所引发的关键性事件以及所扮演的核心角色。同月,《Hi艺术》杂志亦将其评为《Hi艺术》年度明星艺术家,再次印证了其在艺术创作领域的杰出地位与持续活跃度。直至二零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胡润研究院正式发布了《2025胡润中国艺术榜》,在该份权威榜单中,刘小东以总计一千六百万元人民币的艺术品成交总额位列第二十六位,这一数据客观反映了其作品在艺术市场中所具备的显著商业价值与收藏热度。

个人履历

刘小东于1963年出生于辽宁省锦州市金城。他在1988年顺利取得了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的学士学位,随后于1995年又在同一学院获得了油画专业的硕士学位。为了进一步拓展艺术视野,他在1998年至1999年间前往西班牙,于马德里康普鲁登塞大学美术学院进行了深入的研读与交流。自1994年起,他一直在中央美术学院从事教学工作,至今仍在任教。 从1990年开始,刘小东积极参与到中国独立电影运动之中。1992年,他主演了影片《冬春的日子》,这部电影因其杰出的艺术价值,被英国BBC评选为世界电影百年百部经典影片之一。次年,即1993年,他在影片《北京杂种》中担任美术指导,为影片的视觉呈现贡献了重要力量。2006年,他策划了影片《东》,该片凭借其出色的品质,赢得了欧洲艺术协会及意大利纪录片协会颁发的大奖。同年,他还策划了另一部影片《三峡好人》,此片在意大利举行的第63届威尼斯电影节上荣获了最高荣誉金狮奖。目前,刘小东在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担任教授职务,持续致力于艺术教育与创作。

个人简介

刘小东在纷繁复杂的艺术思潮中察觉到,世界上存在着各式各样的“主义”,而其中“现实主义”对他而言,始终具备着独特的纪实特质与直接力量。他曾坦言:“我依托在这个基点上,心中感到实在。”即便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现代艺术运动风靡一时、几乎统领了整个艺术界,刘小东依然选择恪守那份质朴的写实主义传统,将自己的观察与笔触牢牢锁定在日常生活的琐碎细节与身边熟悉的人物面貌之上。在那段长达十多年、并不为外界所广泛关注的岁月里,他仍旧固执地坚守着自己对绘画的朴素理念,专注于刻画普通人在生存境遇中所流露出的那份独立与疏离感,始终与喧嚣的艺术潮流保持距离。 随着时代流转,作为艺术界“新生代”中的重要代表,如今的刘小东已不再边缘。他不仅跻身主流视野并成为备受关注的热点人物,其画作也在收藏界引发了持续的热烈追捧。人们如此热切地追随刘小东,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作品屡次刷新了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拍卖纪录,更在于他所展现出的那种直面现实、不避讳不矫饰的勇气。他对时代变迁中的阵痛与荒诞异常敏感,在摒弃形式上的浮华与宏大叙事的同时,巧妙地将个体生命的真实体验与整个时代的荒谬性紧密相连。在他的笔下,每一个平凡人物似乎都被赋予了深沉的凝视,在不同程度上折射出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思索。 然而,身处一个消费主义疯狂蔓延的时代,艺术家往往也难以完全免俗。刘小东自身便处于某种张力之中:他一方面试图以艺术创作来抵抗消费逻辑的侵蚀,另一方面却又无法避免自己逐渐演变为一个被消费的文化符号。例如,他那幅描绘三峡底层民众苦难的作品《三峡新移民》在被人高价购藏之后,最终却被陈设于用以标榜身份与地位的高级私人会所之中,这无疑构成了一个颇具反讽意味的现实注脚。但刘小东的过人之处,或许正体现在他对商业化社会的清醒认知与适应性。他十分明白,在当今时代,艺术的传播与推广难以脱离商业体系的运作,艺术品市场本质上终究是一门生意。尽管如此,他始终为自己划定了清晰的底线,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市场身价如何暴涨,他都能以平常心待之,依旧沉心静气,专注于绘画本身。 同为画家的陈丹青对刘小东评价极高,推崇备至。陈丹青曾自谦地表示,自己在绘画上的努力或许仅止于结束了“文革”式的艺术范式,而刘小东却以其扎实的写实笔法,真切地描绘出了当下的中国现实,完成了陈丹青自己想做却未能彻底实现的事业。刘小东的成功,不仅仅源于其出众的艺术才华,更在于数十年如一日对艺术初心的坚守。这仿佛是一场以艺术为筹码、与漫长孤寂时光进行的对赌,正如他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画画和生命过程一样,是个‘熬’字。”这份在时间中沉淀的耐心与定力,或许正是他艺术生命力的重要源泉。

学历

自一九八零年至一九八四年,该艺术家于中央美术学院附属中等美术学校完成了其中专阶段的学习。随后,从一九八四年至一九八八年,他进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进行了为期四年的大学本科深造。本科毕业后,自一九八八年起至一九九四年,他回到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担任教职,从事教学工作。进入一九九四年,他同时开始了两个重要阶段:一方面,他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攻读硕士研究生学位,此项学业持续至一九九五年;另一方面,从同一年开始,他亦在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担任教师职务,开启了在高等教育领域的执教生涯。

参展作品

自一九八八年开始,艺术家便积极参与国内外多项重要展览,其作品逐步受到艺术界的广泛关注。在一九八八年,他的素描作品《挚友张元》等共计三幅作品入选了在北京隆重举办的“中国现代艺术大展”。次年,油画作品《吸烟者》与《休息》又参加了同样在北京举行的“素描大展”。一九九零年,他在北京成功举办了个人展览“刘小东油画展”,同年,其油画《笑话》等八幅作品还参与了在北京举办的“纪念凡高逝世百年油画展”。一九九一年,油画《白头到老》入选在北京举办的“中国油画年展”,而油画《合作》则参加了在北京举行的“二十世纪中国艺术展”。一九九二年,他的艺术活动扩展到国际舞台,油画《醉酒》和《冰闵的浴室》参加了在美国加利福尼亚艺术学院举办的“艺术·今天·中国”展览;同时,油画《婚宴》和《都市猎手》参与了在香港、澳大利亚等地巡回展出的“后’89中国前卫艺术展”。 进入一九九三年,其创作活力持续迸发,油画《在长城》等八幅作品参加了在北京举办的“具象油画展”。同年,油画《卧女》、《戴假面具的女孩》以及《女孩像》入选在美国纽约苏荷区金画廊举行的“红星照耀中国”艺术展。此外,油画《田园牧歌》、《冰凉的浴室》和《醉酒》参加了在纽约苏荷区Z画廊举办的“中国现代艺展”。油画《都市猎手》则远赴英国,参加了在伦敦马勃画廊举行的“中国后’98新艺术展”。一九九四年,油画《大雨》等十幅作品在美国纽约东村举办的“刘小东,喻红近作展”中展出;油画《阳光普照》等四幅作品参加了在纽约西村举办的“转换”艺术展。油画作品《冰凉的浴室》和《干杯》参加了在美国康涅狄格州发现博物馆举行的“94新铸联杯中国画、油画精品展”,并在此次展览中荣获优秀奖。同年,还有两幅素描作品参加了在香港和台湾两地举办的“线的力量—海内外现代素描展”。 一九九五年,油画《盲人行》等五幅作品参加了在北京举行的“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教师作品展”。油画《人鸟》则参加了在比利时布鲁塞尔举办的“中国当代油画展—从现实主义到后现代主义”。一九九六年,油画《违章》入选在北京举办的“首届中国油画学会展”;油画《电脑领袖》、《儿子》和《胖小子》参加了在北京和香港两地举行的“首届当代艺术邀请展”。一九九七年,油画《白胖子》参加了在北京举办的“中国油画肖像百年展”;油画《白胖子》与《违章》则入选了在意大利举办的“第四十七届威尼斯双年展”。同年,油画组画《睡眠与失眠》参加了在香港、美国芝加哥、英国伦敦及德国柏林巡回展出的“8+8—1——15位当代中国艺术家作品展”。此外,渍画作品《曼哈顿的澡盆》参加了在孟加拉国举行的“’97亚洲艺术展”。 一九九八年,油画《电脑领袖》等五幅作品参加了在美国旧金山举办的“1999年中国艺术”展览。油画《一个婴儿和六个成人》等两幅作品则参加了在英国巡回展出的“代表人民”艺术展。步入二零零零年,油画《一座大山》和《一片空野》参加了在四川成都现代艺术馆举办的“世纪之门:1979—1999年中国艺术邀请展”。纸上丙烯画《没办法一、二、三、四》参加了“纸上天地—油画家纸上作品展”,并在北京、杭州、沈阳、长沙等多个城市巡回展出。油画《违章》与《烧耗子》参加了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二十世纪中国油画展”。同年,具有总结性质的“刘小东1990—2000年”十年回顾展先后在北京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和美国旧金山LIMN画廊隆重展出。 二零零一年,其展览活动依然密集,包括《新形象 1981-2001中国当代艺术20年巡回展》在中国北京、上海、广州、成都等地举行;《学院与非学院》在中国上海的艺博画廊举办;《中国当代艺术》在新加坡美术馆展出;《最初的形象--当代纸上艺术展》在上海美术馆呈现;以及《刘小东》在法国巴黎的LOFT画廊举办。二零零二年,展览足迹继续遍布全球,包括《中国当代艺术展》在美国纽约GOEDHUIS画廊举行;《东+西中国当代艺术展》在奥地利举办;《中国当代艺术》在巴西圣保罗的巴西美术馆展出;《北京-巴黎》在法国巴黎举行;以及《刘小东在东海》在台湾东海大学艺术中心举办。 二零零三年,重要的展览包括《中国怎么样?》在法国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举行;《开放的时代》、《第三届中国油画年展》和《第一届北京国际艺术双年展》均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东方既白--二十世纪中国绘画》在法国巴黎金门宫展出;《人体—理想和现实--从新古典到今天》在意大利博洛尼亚现代美术馆举办;以及《生存状态》在台湾诚品画廊举行。二零零四年,展览活动有《新生:来自中国和美国的中国当代艺术》在美国巴克内尔大学萨梅克美术馆举办;同时参与了在爱尔兰现代美术馆举办的“龙族之梦---中国当代艺术展”,以及在上海艺博画廊举办的“感觉记忆”展览。此外,还包括《金门碉堡艺术展---18 个个展》在金门举办,以及《三峡大移民和三峡新移民》在北京环碧堂画廊和艺术文件仓库的展览。 二零零五年,他参与了多项群展,包括在北京艺术110画廊举办的“王光乐尹朝阳门欣熙夏小万刘小东艺术展”;在南京举办的“未来考古学:第二届中国艺术三年展”;在北京中华世纪坛艺术馆举办的“墙—中国当代艺术二十年”;在瑞士伯尔尼美术馆举办的“麻将—希克收藏的中国当代艺术”。其作品《第二届北京国际艺术双年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展出,并参与了同样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大河上下---新时期中国油画回顾展”。此外,“儿时的朋友都胖了”展览在法国巴黎LOFT画廊举行。 二零零六年,他的艺术活动进一步国际化,参展于美国的亚洲美术馆,并参与了在澳大利亚悉尼举办的第十五届悉尼双年展。同年,在泰国曼谷唐人画廊实施了“温床—刘小东一张画的项目”,并在美国旧金山亚洲美术馆推出了“三峡项目—刘小东作品”。二零零七年,刘小东在艺术界取得了现象级的关注,席卷了诸多年度艺术家的评选。这不仅因为他的《生命的富足》影集出版、《刘小东写生》画展举办、以及作品《三峡新移民》以两千两百万元人民币的创纪录高价拍卖成交,也因为他为知名人士林志玲创作写生而成为热点话题,甚至其穿着的高价乔治·阿玛尼长裤也一度成为公众讨论的焦点。二零一三年,“刘小东在和田”作品展在北京今日美术馆成功举办。

社会活动

2025年1月3日,参演的综艺《我的时代和我第三季》播出。

代表作品

在当代艺术创作中,《三峡大移民》、《三峡新移民》、《温床》、《楼顶泳池》、《美女林志玲》《盲人行》等一系列作品均聚焦于三峡新移民这一深刻的社会议题,其中部分作品如《三峡新移民(局部一)》通过具象的画面呈现了移民群体的生活状态与精神面貌。与此同时,另一些创作则转向对都市生活与流行文化的观察与反思,例如以“楼顶泳池”为意象的作品往往隐喻现代都市中的疏离与消费景观,而涉及“林志玲”等公众人物的创作则探讨了媒体偶像与大众认知之间的复杂关系。此外,像“盲人行”这类主题的作品,常常以细腻的笔触关注个体在时代变迁中的感知与处境,从而形成了一种多层次、多维度的艺术表达体系。

作品集锦

刘小东作为中国当代艺术领域备受瞩目的画家,其创作实践始终与时代脉搏紧密相连。在《睡眠与失眠系列·母与子》中,我们可以系统性地回顾刘小东的艺术轨迹。而《孤独的歌星》则更为集中地展示了刘小东作品的视觉力量与思想深度。关于艺术家本人的创作理念与生活观察,《水中的两个女孩》提供了深入的视角。若要进一步赏析其艺术成就,《小林和安》是不可或缺的参考资料。在《儿时朋友都胖了系列四号-力王》与《儿时朋友都胖了系列二号-力王》中,读者能更全面地理解刘小东的艺术世界。他的代表性画作如《THE VALLEY OF THE DEMON NO. 1》、《Inside and Outside of the Wall》以及《Monkey & Yuyu》,均以强烈的现实主义风格捕捉了社会变迁中的瞬间与人物状态。此外,《小豪 佩怡 小姚》专门探讨了其绘画技法与主题。若要深入研究其油画媒介的运用,《小子》提供了专业分析。通过《穿戏装的喻红》,我们可以观察到其作品主题的演变。而《阳光普照》与《楼顶泳池》则从不同维度汇编了其重要创作。最后,《水边抽烟》与《脆弱小绳》都从油画语言的角度,对刘小东如何用画笔构建充满张力的画面进行了细致的阐述。

作品评论

刘小东笔下的人物形象,往往呈现出一种既不愤慨也不沉思、既不爆发也不极端的平和状态。他们被一种内在的、自在的满足感所笼罩,始终停留在瞬时的情境之中,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从而暂时从自身的历史轨迹中抽离出来。然而,这种对个人历史状态的短暂超脱,恰恰又构成了他们独特的历史存在方式。这些人物的生命历程,始终贯穿着对瞬间的力比多投入;他们从此刻所处的具体环境里,从身边偶然发生的事件中,从日常的习惯与周遭的命运安排里,寻找并获取那些微小而确切的满足机缘。画中人大都是历史中默默无名的个体,是人群里最寻常的存在,既未曾被光芒与荣耀所垂青,也未被耻辱与罪恶的烙印所标记。他们普通至极,身处各种历史典籍的记载范围之外;若非这些画作的留存,他们便会如同历史上无数沉默的众生一样,被历史的巨大黑洞所吞噬,悄无声息地湮没于时光长河。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他们往往只能沦为衬托他人的模糊背景,绝不会被单独书写、被具体记载,也不会被各种喧嚣的言论所打扰。刘小东以自己独特的目光,捕捉到了他们的片刻存在,抓住了他们那些细微的欢乐、琐碎的满足、微小的意愿以及淡淡的苦恼,刻意将他们从历史长河那漫不经心的冲刷中打捞并呈现出来。他并未将画面人物置于某种激情的顶点或戏剧性的高潮,相反,他刻意保留了这些人最本真的日常样貌。这种样貌,在我们通常的视角下,或许只能用“庸碌”来形容。但在这里,庸碌绝不应被视作历史的例外或人格的特例;恰恰是这种庸碌,构成了历史最普遍的状态与核心的真实。画面中的人物(我们可以看到,他们跨越了阶层的界限、城乡的差异、年龄的隔阂与职业的区分),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展现出一种顽强的生存能力。他们极具韧性,即便面临重重艰辛,也不轻易让自己生活的链条断裂。他们善于利用一切偶然的机缘来寻找片刻的欢愉,焦虑与无聊在这些短暂的寻欢中被冲淡、被暂时遗忘。他们也借此缓解了生活的苦痛,稀释了内心的哀伤;然而,这些由机缘所促成的游戏,并不使人深深沉醉,也不引发剧烈的爆笑或狂喜,总之,没有什么事情达到刻骨铭心的程度。一些微不足道的愿望,小小的满足感,对琐碎事物的关注,力比多对日常物事的投入,对瞬间状态的全神贯注——所有这些,都在反复咀嚼,甚至是在细细品味着生活的庸常。日常生活中四处盛开的,并非邪恶之花,而是庸碌之花。这样的庸碌,并非没有其自身的合理性与正当性。我们为何要称其为庸碌?为何要视其为琐碎?为何要认为其无聊?又为何要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表达对这类生活的不屑?从庸碌本身的视角出发,那些所谓的崇高、英雄、伟业与不朽的意愿,未尝不可被视为某种病态的歇斯底里症状。究竟生活应该被何种目标所主宰?——倘若庸碌之中并不排斥微小的欢乐与满足,那么这种琐碎的庸常,为何不能成为一种生活目标,为何不能构成生活的全部内容?面对这些画作,人们不禁要追问:庸碌,为何不能拥有其自主的主权?刘小东为庸碌赋予了一层淡淡的光环。他通过两种方式来描绘这种光环:一种是叙事性的,另一种则是非叙事性的。就叙事性而言,他将这些庸碌的场景深植于具体的生活片段之中。他将某个正在进行中的场景片段凝固下来(例如几个人或一个人在小道上的行走,几个人对无名对象的观看,两个年轻人在焚烧一只老鼠,几个男人在野外生火,两个孩子在烧垃圾,几个人围坐牌桌,几个人共进餐食,几个人在澡堂中,几个人在抓鸡,几个人在锻炼身体,几个人在游泳——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刘小东对“烧”和“打牌”的行为充满兴趣——这是否是日常生活中隐秘激情的宣泄通道?)。在这些画面里,数人共处一个场景,时间在静静流淌(尽管并非急速),事件与行为在发生(尽管只是日常小事)。这是一个事件的片段,但它并不激动人心,没有高潮迭起、扣人心弦的戏剧性,也不令人目瞪口呆。这绝非生活中那些熠熠生辉的奇观。相反,这些片段司空见惯,它们充斥于我们的日常,琳琅满目,无处不在。这是一个历史时期普通人的普遍“习性”,它们连同所散发出的无聊与庸碌气息,如此频繁地环绕着我们的生活,以至于我们对这些事件和场景视而不见;更准确地说,我们对自己日复一日的日常生活本身已然麻木。日常生活是我们身处其中的场所,却往往不是我们目光聚焦的所在。人们的注意力总在电视与报纸的传奇故事中耐心搜寻,不放过任何戏剧性情节;人们的目光也总是投向历史的深处与高处,满怀倾慕地被那些名垂青史的英雄或臭名昭著者的非凡事迹所吸引;人们能够对远离自身处境的事件津津乐道,不倦地谈论,反复地追忆。然而,他们总是忽略了自身,总是将自身平淡无奇的琐碎掩埋在历史的尘土之下,让这些平凡的人与事披上了黑暗的外衣。刘小东的绘画,犹如一束光线,划破了包裹这些琐碎生活的黑夜,让它们从浪漫而恢弘的历史压抑中,探出了自己细致真实的容颜。这些画作,猛然推开了我们自我关闭的感知之门,将我们一再经历却从未细察的事物,突然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与那些描绘英雄壮阔场景的作品完全不同,我们在刘小东的画中,看到了自己。这些画如同镜子一般,在观看画中人的同时,我们窥见的是自身:自身的卑微,自身的庸碌,自身的琐碎,自身的习性,自身的历史。画中的人物,既无喧嚣的光芒,亦无罪恶的阴影。正如张靖依曾言:他是我们所有在饱尝艰辛的同时又将艰辛转化为乐趣的凡人。因此,这些画作通常以人物为中心也就不足为奇。画中人多是安静的,没有激烈的动作(除了运动和锻炼等特定情境),他们目光懒散,表情略带倦怠,沉浸在画面的氛围里,也沉浸在自身的状态之中。画面上各种各样事无巨细的背景细节(器具、所处的空间、人的条件以及自然环境等)堆积在一起,仿佛烦琐、不安、倦怠和微小的快乐也在此处同步堆积。它们如此饱满,如此细致,如此沉浸于自我的内在性中,似乎全力在排挤外部世界对绘画注入的“希望”空间,也排挤外部世界赋予意义的企图,更排挤任何诗意想象对绘画的浪漫入侵。超越性被坚决地挡在了画框之外。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一种新的绘画语言得以浮现:绘画在主动封闭自身的疆界。在绘画的疆界之内并非没有意义,而是没有外来的、强加的意义。这个疆界不是剔除了所有意义的疆界,而是剔除了超越性意义的疆界,剔除了抒情性的疆界——抒情性被清除得干干净净。抒情性,曾是(以人为主题的)中国油画历史中挥之不去的宿命,尽管在二十世纪,各种历史变奏交替上演着这一绘画宿命:借助战斗来抒情,借助革命来抒情,借助文化反思来抒情,借助乡土与异域风光来抒情,借助美与真理来抒情,借助历史追忆来抒情。这些抒情性绘画及其中的抒情人物,总是难以摆脱浪漫、伤感、纯真、苦痛与喜悦的情绪。紧张、残酷以及对未来的期冀,在画面上往往以某种肿胀的形式存在。在二十世纪的中国,绘画因受动荡历史的深刻影响,也总是被一种动荡不安的抒情性所反复折磨。到了刘小东这里(以及另一个方向上的方力钧那里),抒情性被逐渐驱离了绘画。抒情、浪漫、反思批判与超越性,都被刘小东过滤掉了——他将令人惊叹的细致与耐心,全部奉献给了世俗性,奉献给了庸常生活,奉献给了无名者,奉献给了那些暗淡无光的生存状态。是的,这些画作本身是光,但它们所照亮的对象,却恰恰是毫无光芒的平凡存在。

写生和再现

刘小东的艺术创作通常立足于写生与再现这一基础方法。或许有人会指出,写生与再现作为一种源远流长的绘画技艺,似乎缺乏新意。这种看法本身并无错误。然而,在刘小东的实践中,写生与再现却被赋予了不同寻常的内涵:在中国油画的发展脉络中,再现有时以严谨的写实手法达成,有时则以抒情的笔调呈现。就前者来说,再现仿佛是在与摄影机械进行一场竞赛,它竭尽全力试图为图像覆上一层本雅明所描述的“光晕”,追求极致的肖似,力图消除任何视觉上的现实主义痕迹,但逼真并非其绝对法则,它允许画面与被绘对象之间存在细微的差异,正是这些差异,使得画面的“意义”得以突破单纯形似的束缚,从而巧妙地从画框之内流淌出来。画面形式与被画对象之间的这种差异,成为解读各类写实绘画的关键密码。至于那种抒情性的再现,在八十年代以前以革命为主题的绘画中,往往以虚假的乐观颂歌或夸张的愤怒控诉等形式,存在于社会主义美术的经验体系中;而在八十年代的后革命绘画语境里,抒情性再现所刻意营造的微妙差异,恰恰成为画面中流露真诚期盼、希望、批判与自省情绪的出口,亦即绘画抒情性的出口。刘小东的创作与上述两种再现形式皆有所区别:他的绘画并不追求绝对的逼真,画面上的人物、景物与现实中的写生对象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而,在另一层意义上,这些差异也并非画面“意义”向外宣泄的通道;相反,他的绘画将意义牢牢锁闭在画框的内部,它们不进行外露的抒情,也不凭借差异性来抒情——这同样区别于八十年代写实绘画中的抒情性再现。正因如此,刘小东与八十年代的各类写实绘画拉开了距离。那么,这些绘画是如何将意义禁锢于自身的画框之内的呢?画中人物往往沉浸于自身的周遭世界,对外部环境显得漠不关心。此外,刘小东还有意使画面布满褶皱,充斥折叠过的痕迹。写生对象平滑的面容被折叠,身体与肌肉的起伏被折叠(刘小东显然痴迷于肌肉的表现力,他描绘了如此众多的上半身、大小腿与裸体——似乎对服饰的兴趣相对有限),景观与器具也被折叠,但它们又在画布上一再被展开。绘画的褶皱过程,就是一个折叠与打开、打开再折叠的循环往复、无尽延伸的过程。画面丝毫不平坦,处处是凸起、凹陷、重叠、交叉、错落、坦荡甚至轻度的扭曲——身体与景观所充斥的画面,其折叠与打开的进程连绵不绝。画中的人与物仿佛被某种外力挤压后又拉开,继而再次挤压、再次拉开,绘画的褶皱感便由此诞生。画面中也因而留下了时间的痕迹——那折叠与打开的过程,一道折叠线与打开线所经历的时间流程,一个绘画的书写与笔迹演进的过程。在此,被描绘的对象(人与物)显现了,同时,绘画的过程也显现了,描绘此人的线条显现了,绘画的实践行为也显现了。绘画实践与被画对象,绘画的时间性与绘画的最终结果,同时共存于画面之上。正如我们在刘小东的画作中能看到事件的时间性(绘画总是捕捉事件中的某个片刻),我们也再次看到了绘画过程本身的时间性;如同我们在这些画面上能辨识出画中人物所处的空间,我们也看到了被画人物本身的物质空间性——被画的人物产生褶皱,身体与肌肤布满物质性的线条,以及由这种物质性堆积形成的厚度,它们共同构筑了一个非平滑的深度空间,这不是横亘于身体与心灵之间的那种深度,而是由身体的物质性所构建的纯粹形式空间。绘画由此展现了双重时间与双重空间:画中事件的时间性与绘画过程本身的时间性;画中事件所处的背景空间(遵循透视法则)与画中人物自身的形式空间(由褶皱而生)。所有这些,都是借助绘画的褶皱得以表达的。这种褶皱感,这种折叠与打开之间无尽连接的线索,这种双重时间与双重空间的交错,使绘画得以围绕自身特有的沟壑嬉戏,围绕沟壑所散发出的庸常气息嬉戏。在近期创作中,刘小东通过一些大型的写生计划,将他的褶皱过程推向了极致(时间与空间的错落也同时被推向极致)——他近期的两组《温床》(一组在泰国写生完成,一组在三峡写生完成)和《十八罗汉》(分别在大陆与金门写生完成),便是通过多幅画面的折叠与展开组织而成的。至此,他不再局限于单一自足的画布上展开褶皱,而是在一组画面上铺陈褶皱。每一幅画面内部充满褶皱,每一幅画与相邻画幅之间也充满褶皱。这不仅是绘画实践本身的折叠与展开过程,也是一个观看与展示的折叠过程(当我最初在他画室中看到两组《温床》作品时,便体验到了这一奇妙过程:他一张张地展开画作,每展开一次,绘画就呈现出一个前所未见的新“景观”,随后他又将这些画一张张折叠、掩盖起来,将这些新景观与人体重新折叠,使之回归封闭的、不展示的状态)。褶皱如此醒目,我们甚至能看到公然的断裂——两张画之间有时完全不顾及自然的衔接,在空间与时间上出现断裂。它们被摊开、组装、连接在一起,一些不协调的沟壑坦然而毫无顾忌地存在着。观者当然可以毫不犹豫地从这些画面中解读出各种社会批判意义——例如军人、妓女与移民所指向的现实议题,然而,就笔者看来,军人、妓女与移民首先是供绘画尽情折叠的素材。或者,用一种更恰当的说法,世界本身——正如德勒兹所认为的那样——就是一个不屈不挠、永不停歇的折叠与展开过程,而这恰恰也是刘小东绘画所揭示的:人的形体如此,人的内在性如此,绘画空间如此,即便是像三峡这样充满象征意义的自然空间,同样如此。(出版于《刘小东:写生》画册,2006年12月)(发表于《读书》2007年4月 总第337期 p.151--157)刘小东

作品发布会

二零一三年四月八日下午,《刘小东在和田与新疆新观察》的新书发布会正式举行。此次发布会所聚焦的“刘小东在和田”项目,是艺术家刘小东发起的一项现场绘画实践。该项目深入新疆和田地区,寻访了多位当地采玉工人及其家庭成员,并以玉龙喀什河畔为自然背景,进行了多幅油画的现场写生与创作。最终完成的四幅大型油画作品,曾于二零一二年八月二十五日至十月八日期间,在乌鲁木齐国际展览中心面向公众展出。在新书发布会现场,艺术家刘小东特意为中国艺术网题写了祝词;策展人欧宁不仅接受了媒体采访,还向在场观众展示了这本新书,并详细讲解了该书的主要框架与编辑思路。刘小东本人也亲自介绍了书中收录的内容以及该出版物在记录与延伸艺术项目方面的独特意义。今日美术馆馆长谢素贞亦到场,向广大读者热情推荐了这本新书。 “刘小东在和田”项目的第二站展览,随后于二零一三年一月十二日至二月二十三日在位于北京的今日美术馆举行。相较于乌鲁木齐的首次展出,刘小东在此次展览中增添了更多在项目后期完成的新绘画作品。同时,项目前期在和田地区进行的田野调研资料、创作过程中的手稿、笔记、摄影与影像记录等大量文献也一并呈现,使展览内容更为丰富立体。二零一三年一月十三日,围绕该项目的第二轮学术研讨会在北京召开,会议以“在中亚:历史与现实”为主题,尝试将讨论的视野从新疆本土进一步拓展至整个中亚区域。学者与参与者们致力于在一个更为广阔的地理空间与历史文化背景之下,深入审视与探讨“刘小东在和田”项目所引发的诸多艺术与社会议题。 为了给这一艺术项目提供更为深厚且平行的思想资源与学术支持,策展人侯瀚如与欧宁还特别启动了一项为期十天的深度调研活动。他们分别前往北疆与南疆地区,走访了多位当地作家、历史学者以及民间艺术传承人,并于乌鲁木齐组织举办了题为“在新疆:艺术与社会”的第一轮研讨会。此次调研与研讨汇聚了来自不同领域的智慧,旨在通过多元与跨学科的视角,拼合出理解新疆地区复杂历史脉络与当下现实状况的智力图景,并从多个层面深入探索在新疆这片土地上艺术实践与社会进程之间进行互动与对话的种种可能。《刘小东在和田与新疆新观察》一书正是由策展人欧宁与侯瀚如共同编辑完成,它系统性地总结了上述全部项目历程。书中不仅收录了刘小东在和田现场创作的所有绘画作品及后续新增画作,还囊括了他的个人创作日记、项目相关纪录片影像资料等丰富内容,构成了对该艺术项目完整而详实的文献记录。

作品赏析

刘小东在艺术观念上秉持着坚定的现实主义立场,他始终认为艺术创作应当扎根于现实土壤,并以真诚的态度凝视与呈现当下的生活图景。在他的艺术实践中,对现实世界的深刻观察与诚挚敬意贯穿始终,成为其作品最为核心的精神底色。这种对现实的尊重不仅体现在题材的选择上,也渗透于其笔触、色彩与构图之中,使画面承载着鲜活的时代气息与人文温度。接下来将对其中一件代表性作品展开具体的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