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登辉

人物生平

一八八三年,李先生前往新加坡求学,开启了他的海外学习生涯。一八九一年,他远渡重洋赴美,首先进入威斯雷阳大学学习,随后转入著名的耶鲁大学深造。至一八九九年,李先生顺利获得文学士学位,学成之后,他先返回南洋地区从事教育工作,积累教学经验。一九零五年,他回到中国上海,在此加入了基督教青年会,并积极投身于社会活动,参与筹组“寰球中国学生会”,且担任该会会长职务长达十余年之久。一九零六年,李先生受聘担任复旦公学教务长,同时亲自讲授英文、法文及德文等多门课程。两年后,即一九零八年,他前往北京参加科举考试,成功考中举人。一九一二年,因复旦公学原位于吴淞的校舍毁于战火,学校被迫暂时迁入上海徐家汇的李公祠继续办学。次年,学校正式成立校董事会,由董事孙中山先生等人共同推选,李先生被任命为校长。一九一七年,复旦公学正式改组为复旦大学,设立了文科、理科和商科三个学科门类。然而当时大学创办时间尚短,基础并未稳固,尤其缺乏充足的办学基金,加之李鸿章后裔多次提出诉讼,意图将学校逐出李公祠,面对这些困难,李先生于同年冬季以复旦大学校长的身份亲赴南洋各地,向广大华侨募集办学经费。当时南洋侨胞十分敬仰李先生的声望与人格,纷纷派遣子弟进入复旦大学学习,因此李先生很快在当地募集到巨额资金。次年回国后,他便着手在江湾地区购置土地,计划为学校建设新的独立校址。到一九二零年,已购得土地七十余亩,翌年即开工建设,至一九二二年,首批教室、办公楼和宿舍楼各一幢相继落成,复旦大学于是正式迁往江湾新校区(即现今校址),而原徐家汇校址则改为中学部使用。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复旦大学被迫西迁至重庆北碚黄桷树继续办学,部分师生因战乱环境所困未能随行,李先生便在公共租界内开设了复旦大学补习部,竭力维持教学秩序,保障学生学业不致中断。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十九日,李先生因突发脑溢血在上海逝世,享年七十五岁。李登辉坐照

主持复旦

当李登辉于二十三载(自一九一三年至一九三六年)担任复旦大学校长之初,他刚刚抵达上海之际,尚且无法流利地使用普通话(当时亦称华语)进行交流。他直至三十四岁那年(一九〇六年)才成婚,妻子海伦·汤佩琳是一位牧师的女儿,比他年轻十五岁。汤佩琳不仅承担了教导丈夫学习中文的责任,更通过长期耐心的教育和日常生活的熏陶,使李登辉对于中国社会的人情世故、风俗习惯有了更为深入和全面的理解。夫妇二人感情深厚,十分恩爱,因此在李登辉丧妻之后,他终身未再续弦。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武昌起义爆发后,时局动荡,复旦公学的多位学校董事为避祸而远走海外,学校的经济来源骤然中断,复旦由此陷入了存亡攸关的艰难境地。在此期间,李登辉转而赴《共和西报》担任主笔,同时兼任中国公学的教授职务;此后他又曾出任中华书局的英文部主任。一九一三年,复旦公学正式改组为私立复旦大学,李登辉肩负重任,亲赴南洋各地为学校筹措办学基金,此次募捐活动前后历时长达半年之久。此后,他正式出任复旦大学校长,任期长达二十三年,这在中外教育史上亦属极为罕见的纪录。若将其在复旦公学及附属实验中学的服务年限一并计算,李登辉前后在复旦校园内辛勤耕耘、奉献心力,总计已近四十年之久。在李登辉执掌复旦校政的早期阶段,学校董事会的主席由唐绍仪(广东省香山县人)担任。唐绍仪曾在袁世凯执政时期出任中华民国的第一任国务总理,他同时也是本地橡胶业巨擘李光前的亲家——他的一个女儿嫁给了本地李氏基金会的主席李成义(即李光前的长子)。他的另一个女儿则许配给了中国著名外交官顾维钧(Wellington Koo),顾氏的原配夫人早逝(一九一八年),后续弦迎娶了印尼糖业大王黄仲涵的女儿黄蕙兰。李成义的原配夫人也在约三十年前去世,他现在的夫人是来自印尼棉兰的张治华(其父为张国富)。据当地《联合早报》报道:李成义先生的子女元士、汉士等人为纪念母亲,于前年共同捐赠了一百万元予本地的南洋女子中学。李登辉在与他人谈及复旦未来的发展时,常常提及牛津、剑桥、耶鲁、哈佛等世界顶尖学府,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这些欧美名校,立志要使复旦与之并驾齐驱。他积极借鉴这些名校的办学模式与经验,但绝非盲目照搬。例如,耶鲁大学是一所宗教背景深厚的学校,李登辉本人也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然而他从不强制要求学生信仰宗教或加入教会。复旦大学的老校门上,镌刻并体现着马相伯先生所确立的“崇尚科学、注重文艺、不谈教理”的办学信条,李登辉则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倡导并践行“学术独立,思想自由”的办学理念。正因如此,当年受邀来校为学生举办讲座的学者、名家,涵盖了形形色色、不同思想流派的代表人物。这其中既有保皇派的康有为,逊清王爷项俊卿;也有国民党的朱执信、廖仲恺、何香凝、于右任、胡汉民、戴季陶、陈立夫、陈布雷、陶希圣;还有共产党的陈独秀、李大钊、陈望道、邵力子、恽代英、萧楚女;托派的叶青、李建芳、邓学稼;国家主义派的曾琦、左舜生、李璜;“玄学鬼”张君劢;社会党党魁江亢虎;以及著名教育家黄炎培、马君武、蒋梦麟、陶行知、陈鹤琴;经济学家马寅初;国学大师柳翼谋;唯识论学者熊十力;乡村教育派晏阳初;著名作家鲁迅、郭沫若、胡适、茅盾、叶圣陶、丁玲等。“学术独立,思想自由”这八个字,深刻反映了李登辉在智育方面的核心思想。他认为,培养学生的智力,绝非简单地要求学生死记硬背书本记载或教师传授的知识,而是要着重激发并培育学生独立思考的能力,使其能够形成具有独创性的见解。在他看来,“思想自由”是“学术独立”得以实现的前提,而“学术独立”则是探求科学真理的根本保证。学术研究不应被功利目的所驱使,也不应受权力意志的羁绊,必须营造一种鼓励独立思索、大胆探究的校园氛围与环境。唯有如此,才真正有利于对真知和真理的不懈追求,有利于科学文化的持续繁荣与创新。

招收女生

在李登辉先生担任复旦大学校长期间,学校开启了一项重要的变革,即开始招收女性学生,这标志着复旦在教育平等道路上迈出了关键一步。与此同时,学校的建设也获得了海外华侨的大力支持。其中,印尼著名的糖业巨子黄奕住(Oei It Tjoe,1868-1945)于1921年慷慨捐赠了一万元,专门用于为复旦建造一栋教学楼。这栋建筑于次年顺利落成,被命名为“奕住堂”。历经岁月变迁,奕住堂至今仍完好地保存在复旦大学校园内,如今已成为复旦大学校史馆的所在地,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我曾亲自前往参观,馆内陈列的资料极为丰富,生动展现了这段往事。黄奕住先生不仅是当时南洋华侨中的杰出代表,也是本地华侨银行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最早的发起人与主要股东之一。此外,在上海著名报人史量才的鼓励与推动下,他还在上海创办了中南银行(China & South Seas Bank),进一步拓展其事业版图。黄奕住财力雄厚,其在厦门鼓浪屿兴建的豪华别墅,至今仍保留着昔日的典雅风貌,已成为当地一处备受游客青睐的参观景点。我最近刚有幸到访,据导游介绍,这栋别墅曾接待过包括蒋介石和邓小平在内的多位重要历史人物。《复旦百年志》中也记载了另一项重要的筹款活动:为在江湾购置土地并建设新校园,复旦大学于1919年8月20日共计筹得款项32万元。这笔巨款中,有整整三分之二来自南洋广大爱国华侨和上海本地商人的踊跃捐助,这充分体现了社会各界对复旦发展的鼎力支持。复旦大学正是在1927年正式突破旧有传统,开始招收女生,开启了男女同校的新篇章。到了1928年,另一位来自印尼的爱国商人陈性初先生,捐赠了白银二万两,专门用于兴建复旦大学的女生宿舍,为当时新入学的女学生提供了重要的学习与生活保障。遗憾的是,这栋充满意义的宿舍楼在后来的战争岁月中,不幸遭到日军轰炸,最终完全被毁。

忧国忧民

作为一群始终心怀家国天下的海外华裔知识分子,他们与复旦大学之间建立了极为深厚的联系,这种关系在南洋华侨群体中体现得尤为明显。早在一九二九年,当多位南洋华侨领袖前往南京出席孙中山先生的奉安大典时,他们便曾集体受邀访问复旦大学,亲身感受这所学校的氛围。不仅如此,复旦大学的足球队与排球队也曾远赴新加坡、菲律宾等地进行友谊比赛,这些体育交流不仅增进了彼此的情谊,也在一定程度上为学校的建设筹措了资金。回溯复旦的百年历程,校长李登辉早在二十世纪初于槟城便已结识了著名医生林文庆。待到一九〇五年他再度造访槟城时,又相继与伍连德医生、辜立亭医生等人成为挚友——其中辜立亭医生与出生于马来西亚吉打州的国学大师辜鸿铭尚有亲缘关系。这些杰出的海外华裔知识分子虽身处异乡,却共享着一种深切的忧国忧民之情怀,正如古语所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随后动荡的岁月里,军阀割据混战、国内战火频仍乃至日本大举入侵等重重危机,数次使复旦大学濒临绝境,甚至国民党政府也曾一度意图将其关闭。然而,在李登辉校长坚定不移的引领下,复旦始终屹立不摇;抗战期间学校主体虽迁至陪都重庆,李登辉却选择坚守于上海分校,维系着教育的星火。据英华书院前校长刘先生分析,李登辉早年在新加坡接受的三年中学教育,其间所修习的英文、科学、数学以及圣经课程,对他的一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最终使他成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他终生奉行“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慷慨,绝对博爱”的信念。一九〇五年,时年三十四岁的李登辉在上海青年会发表演讲时,曾这样说道:“外国人能办好的事,我们中国人同样可以办到,未必事事皆需假手外人。但我们须吸收外国之长处,并充分发挥中国人自身的智慧。”从这番话中不难看出,他是一位具有强烈民族自尊心的中国人。而追随李登辉一生的季英伯,正是深受这篇演说的感召,自二十岁起便担任他的中文秘书,直至一九四七年李先生逝世为止,始终相伴左右。

爱国行为

在长达四十载的岁月里,李登辉先生始终坚守于复旦公学及后来的复旦大学,将其毕生心血倾注于此,即便历经风雨也从未萌生去意。自青年时代归国以来,他便与复旦结下了不解之缘,将全部生命融入这所学校的成长与发展之中。二战胜利后,一些昔日学生于上海和平饭店设宴相聚,恳请他回顾一生感悟,然而先生仅淡然回应:“我自归国以后,毕生志向皆系于复旦,只愿担任复旦的教授,也只愿做复旦的校长。”除此之外,他再未多谈其他。曾有友人多次提议为他撰写传记,均被他婉言谢绝。从现存各类文献记载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李登辉先生始终秉持着反抗日本侵略、深切热爱中国的立场。早在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浪潮兴起之时,身为校长的他便积极鼓励并组织复旦学子投身这场爱国运动。至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他再度召集全校师生,召开大会,疾呼抗日救国。尤其令人慨叹的是,一九三六年,时年六十四岁的李登辉竟在自家校园内遭受警察殴打。事件起因于某日深夜,南京当局突然调动数百名警探与特务潜入校园,意图大规模逮捕学生。闻听外面喧哗混乱,先生不顾自身安危,毅然起身前往营救学生,却在此过程中遭到暴力对待。正因他始终爱护学生、坚定支持他们的爱国行动,导致国民党政府于同年对其施加压力,迫使他辞去校长职务。而在后来的日本占领时期,李登辉先生更是恪守“三不”原则:绝不与敌伪政权往来,绝不接受敌伪分毫津贴,若形势所迫宁可让学校停办,也绝不妥协。这份铮铮风骨,不仅守护了复旦的清誉,也彰显了一位教育家在国家危难之际的崇高气节。

高风亮节

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期,复旦大学的一些学生便萌生了为时任校长李登辉先生撰写传记的念头。当他们怀着敬意当面提出这一建议时,李登辉却当即正色回绝,并郑重地回答道:“Man much abler than I have left no record,why should I leave any?(那些才能远胜于我的人都未曾留下记录,我又何必留下任何记载呢?)”这番谦逊而坚决的回应,仿佛与复旦校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呼应。或许正是这种淡泊与低调,使得这位曾为复旦这所著名学府奠定基石、做出过杰出贡献的校长,在历史的长河中并未留下太多鲜明的痕迹。在相当长的时期里,公开资料中对他的评价往往仅浓缩为七个字——“资产阶级教育家”,这一定位无疑掩盖了其教育实践与人格精神的丰富维度。也正因如此,后世不少人为之感到惋惜与不平:特定的历史环境未能给予他足够的呈现空间,一部全面而公允的传记自然难以问世。于是,在二十世纪前半叶群星璀璨的大学教育家行列中,李登辉的身影逐渐被时光冲淡,变得模糊起来。甚至在绝大多数复旦师生共同的记忆里,他的形象也未能留下清晰完整的轮廓。 复旦大学的学者钱益民教授曾指出,李登辉校长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实则源于一个偶然的契机——恰逢复旦大学百年校庆,相关历史梳理工作才使得这位被岁月尘封的创办者“姗姗来迟”。作为刚刚出版的《李登辉传》一书的作者,钱益民教授不无感慨地表示,这部传记的执笔人已不可能是李登辉当年亲手培养的弟子或门生,那些曾亲身沐浴其教诲、感受其人格魅力的受业者们早已全部离世,按常理而言,传记的撰写本应由他们来完成才是最为理想的。尽管未能有一部详尽厚重的“皇皇大传”传世,但与李登辉同时代的学人、同仁却从未吝啬给予他极高的评价。有人这样总结道:“在中国近代教育史上,北方的蔡孑民(蔡元培)先生首先树立了思想自由的学风,而在南方,使复旦大学始终保持这一宝贵传统的,首推李登辉先生,此实为他最卓越的贡献。”李登辉本人对大学风气的倡导可概括为“大学之教,百家渊薮”,即大学教育应当成为各种思想与学派汇聚、激荡的沃土。他的学生后来回忆,李老校长在对待学术思想方面,完全秉承了当时美国最先进大学的开明作风,倡导极其自由的探讨氛围。甚至有这样的轶事:“康南海(康有为)先生明明是复辟派的重要人物,但仅仅因为他在经学与文学上的深厚造诣,我们一群学生曾获得李老校长的亲自许可,前往辛家花园诚恳邀请康先生来复旦讲学。”这种不拘泥于政治立场、唯学问是尊的胸襟,生动体现了其办学理念。 在具体学制建设上,李登辉同样展现出前瞻性的眼光。1917年,在他主持校务期间,复旦公学正式改组为复旦大学,在原有文、理两科的基础上,增设了商科(即后来的商学院)。后人研究发现,举世闻名的哈佛大学商学院成立于1908年,而复旦设立商学院仅比之晚了九年,几乎同步于世界商学教育兴起的潮流。至1920年,当美国哈佛、耶鲁等顶尖学府纷纷开设教育系之际,李登辉也敏锐地在复旦大学尝试设立教育科,其紧跟世界高等教育最新发展的步伐,可谓相当迅捷。 然而,这样一位在思想与制度上勇于开拓、走在时代前沿的教育家,在个人情感世界里却是一位极其念旧、深情怀旧的人。他的妻子早逝,此后他终身未再娶,将妻子生前使用过的物品,哪怕是一件衣裳、一方手巾,都悉心保存完好,仿佛伊人仍在身边。每年夏日晴朗之时,他总会将妻子的皮衣一件件取出晾晒,每每睹物思人,都不免黯然神伤良久。这种公私分明、于事业进取开拓、于私情忠贞不渝的品格,共同构成了他完整的人格画像。 从复旦大学走出的历届毕业生们,许多都秉承了李登辉校长所倡导的办学精神与人格风范,在日后中国高等教育的建设与发展中兢兢业业、披肝沥胆,展现出百折不挠的毅力与勇攀高峰的志向。因此,常有人说复旦大学堪称“大学校长的摇篮”,而李登辉校长则如同一位辛勤哺育、默默守护的“复旦保姆”,这个比喻生动而贴切,深刻揭示了他在复旦初创与发展历程中不可替代的奠基人与守护者的角色。

二十六位弟子

李登辉先生一生中最为欣慰与自豪的成就,莫过于目睹众多门生弟子继承其志业,在中国高等教育领域内持续耕耘并建立卓著功绩。这些学生沿着他所指引的方向不懈努力,其中尤为突出的是,先后有二十六位杰出弟子担任了各大高校的校长职务,具体包括:曾任清华大学及中央大学校长的罗家伦;先后执掌安徽大学、浙江大学与四川大学的程天放;历任清华大学、复旦大学以及英士大学校长的吴南轩;主持国立南宁师范学院的黄华表;曾领导国立劳动大学及江南大学的章渊若;担任国立上海商学院院长的裴复恒;先后出任安徽大学及台湾东吴大学校长的端木恺;主持过北洋大学、青岛工学院以及武汉测绘学院的金通尹;在燕京大学担任副校长(正校长由美国人出任)的郭云观;曾历任岭南大学、暨南大学及中山大学正副校长的陈序经;执掌西北农学院的周伯敏;担任北京农业大学校长的俞大绂;出任第五军医大学校长的蔡翘;领导陕西师范大学的陈立人;以及曾任上海城市建设学院院长的巢庆临。这一系列熠熠生辉的名字与职务,不仅印证了李登辉在教育理念与人才培育上的深远影响,也生动展现了中国近现代高等教育发展历程中师承相继、薪火相传的动人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