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参演的电影《“小”人物》上映。
厉槟源以其持续的行动、录像记录以及现场行为艺术表演,深入渗透至日常社会的多元层面,系统地探索身体与物质的关系、观念的形塑过程以及社会价值的构建机制。他的艺术实践广泛覆盖城市与乡村的多种场域,不仅介入公共空间与自然景观,也延伸至偏远的后工业遗址;在这些场所中,他刻意将身体转化为一种可塑的雕塑材料,进行富有创造性的实证研究,并通过动作的断裂与重复等手法,生动展现雕塑语言与表演艺术如何紧密交织、彼此渗透。这一过程不仅是对日常经验的细致审视,也在实质上对社会行为模式进行了重构与再定义。正如评论家Murray Mckenzie所指出的:“厉槟源是一位深具雕塑思维的行为艺术家,他善于调用身体——有时亦借助烟火、刀具及其他如义肢般的身体延伸物——作为临时性的干预装置,以此探索各类空间场所的内在逻辑。”其艺术实践的根本动力,在于通过身体与空间的直接互动,来深入感知自身所处的物质环境与社会语境,进而对我们习以为常的环境规范与意识形态提出质询,并尝试超越其固有边界。
谭平(王式廓基金会理事、著名艺术家)指出,厉槟源此次获奖可谓众望所归,这不仅仅是因为其作品本身具有极高的艺术水准,更在于当下我们尤其需要像他这样能够深切关注人的存在状态与内在情感、并持续探索个体与社会复杂关系的艺术家。他始终选择采用最为朴素、却也最为精准的艺术语言来传达其创作意图。吴洪亮(北京画院院长)认为,厉槟源的艺术实践始终围绕着“重塑”这一核心展开:他一方面将自己对湖南永州故乡的深厚情感通过作品进行反复的“重塑”;另一方面,又将内心深处对父亲的浓烈怀念,凭借艺术家特有的坚韧与真挚,一次次转化为留存在这个世界中的艺术痕迹。艺术最为核心的追求便在于这个“真”字,而厉槟源正是以最直接、最恰切的方式,将自己内心的波澜、情感的涌动以及对世界的独特认知,毫无保留地呈现给观众。杨北辰(策展人,当代艺术与影像研究者,现任教于中央戏剧学院)分析道,厉槟源的表演往往蕴含一种“史诗”般的气质,即便在绝大多数作品中仅出现艺术家独自一人的身影。他的身体总是孤独地在场,甚至在经历一系列消耗性的行动后,呈现出一种近乎致命的疲惫状态,正如在《测试》(2015)、《跳远练习》(2015)以及《画板 100×40》(2017)等作品中所展现的那样,身体最终在牢不可破的“现实”面前逐渐透支乃至崩溃。这不禁令人联想到艺术家早年学习雕塑的背景:他是否在通过行为,完成一种针对自身的“造像”过程?在这些行为现场,身体本身作为一种“材料”,既在与现实进行顽强对抗,又被现实所塑造;与此同时,那些包裹在身体之外、通常无形的规训体制也因此被迫显形。例如在《自由耕种》(2014)中,人与土地之间被制度所界定的关系,通过艺术家持续的“摔打”动作而被彻底暴露出来,身体在稻田里的反复“折腾”最终升华为一个关乎个体生命境遇的历史寓言。艺术家总是主动将自己置于某种冲突性的场景之中,却在强制性规则的制约下遭遇最终的“失败”,然而恰恰是这个“失败的身体”成为了一个强烈的提示,警醒着我们那些容易被日常所忽视或遗忘的重要事实。换言之,艺术家正是通过这种失败的“自我雕塑”,深刻揭示了其自身与外部世界之间那种压迫性的关联结构。这正是厉槟源对“现场”概念的创造性再生产:他使得一个孤独表演的身体不再仅仅是临时与脆弱的,而是变得层次丰富——它是历史的载体,是记忆的容器,是社会关系的映射,也是政治现实的隐喻;他的几乎每一件作品,都在为这个时代内部那些难以纾解的矛盾“造像”,其过程悲壮而执着,宛若当代的西西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