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亦安谷亦安

一九七七年，谷亦安成功考入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本科，开始了他的艺术求学生涯。毕业后，他被分配至南京军区政治部前线话剧团，成为一名专业演员。在九十年版的《封神榜》中，他饰演了苏全忠一角。一九八五年，他再次考入上海戏剧学院攻读研究生，获得硕士学位后便留校任教。在此期间，他曾赴日本考察并深入研究日本的小剧场运动。他还曾担任上海商城剧院艺术总监，并受聘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属的国际剧协，担任UTN导师。他多次应邀携自己导演的剧目前往美国、英国、意大利、韩国、新加坡以及中国台湾地区、中国香港地区等国家和地区，参加各类国际艺术节的演出。此外，他也曾受邀在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英国利兹大学、澳大利亚弗林德斯大学、挪威卑尔根大学等知名学府进行访问讲学、主持工作坊或发表专题演讲。他还担任过墨尔本国际电影节评委、埃及开罗国际实验戏剧节评委等职务。谷亦安个人图册记录了他的艺术足迹。二零一八年五月十九日，作为上海戏剧学院零四级“人气班”的指导老师，他参与了东方卫视体验型励志综艺节目《青春同学会》第一、二期的录制。相较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舞台上那种色彩纷繁却略显虚假的奢华风格，世纪之交之后的知名导演们几乎都摒弃了这种审美，转而采用更为简约的舞台表达，这与当下家庭装修的简约风尚颇有相似之处。只不过舞台上的色彩运用往往更加极端：要么像田沁鑫导演那样运用大面积的空黑，要么如同王晓鹰在《哥本哈根》中、或谷亦安在《艺术》中所呈现的那样，采用大块的留白处理。评论家将这种倾向归纳为“文化简约主义”，而谷亦安则将其推向更绝对的层面，称之为“极简主义”。曾在表演系学习的谷亦安，在同学中显得尤为温文儒雅、彬彬有礼，他既没有浓眉大眼的外形，也没有英武挺拔的身材线条，怎么看都与尚武的军人形象相去甚远，然而毕业后他却选择投笔从戎，前往“前线”话剧团。在这个享誉全国的军区话剧团里，谷亦安发现自己并不适合演绎那种金戈铁马的部队硬汉角色，于是只得脱下军装，重新回到上海戏剧学院执掌教鞭。他转而专攻导演专业，凭借天赋与触类旁通的能力，很快便作品丰硕，堪称“导作等身”。早在十五年前，由他执导的前卫话剧《屋里的猫头鹰》就已显露出他非凡的“鬼才”。记得那次演出，为了营造一种诡异的环境氛围，他在台下和幕后设计了许多辅助手段：原青年话剧团破旧的门面上被贴上了“危房待修”的告示，使得过往行人提心吊胆、绕道而行，而这实际上只是一张别出心裁的演出海报。演出开始前，所有入场观众都被委婉地要求由舞台工作人员分批带领，在夜晚寒蛩哀鸣、杂草丛生的原青话荒芜花园里绕行好一阵子，然后每人披上一件黑斗篷，再戴上一个涂有荧光粉的猫头鹰面具，最终才能进入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演出厅。面对一片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磷光，那种情景可谓极其悚人。当然，大多数观众都心甘情愿地接受谷亦安的这种安排，但也有人勃然大怒，例如著名演员李家耀就曾拍案指责谷亦安“愚弄”观众。对此，谷亦安却心平气和地希望“家耀老师能体验一种游戏的心态”——“体验”这个词，后来成为谷亦安经常使用的一个字眼，不过他的“体验”主要是一种对观剧者的要求，而非演剧者的要求；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甚至成了他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的一个分水岭。看过谷亦安排戏的人都会留下深刻印象：他会强调一套让演员身心完全放松的暗示训练，这套方法略带神秘色彩，甚至有些鬼魅，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会陶醉在一种审美的“体验”之中。在排练《安提戈涅》时，他让女主角赤脚在透明的黑瓷砖上静静地游移，然后他会如痴如醉地向旁人描绘这种精灵般细致的美感；在排练《谁杀了国王》时，他让女主角在一张方桌上表演一套被绳索缠绕的肢体动作，以此外化她的心灵语言，果然引得观众凝神屏息、用眼睛去“聆听”——谷亦安确实是一位善于在舞台上发现并塑造女性柔美特质的大师，并能将这种发现精准地传递给观众。他曾说：“导演，其实就是一个审美体验的导游，负责引领坐在剧场里的观众，去进行一次精神与人性领域内的旅行。”然而，这场“旅行”并非总是舒畅或轻松的，谷亦安不会永远用柔美的瞬间来取悦观众，相反，他会毫不犹豫地挑战观众的耐性，让观众感受到压抑的折磨；不过，这种压抑显然不同于绝望，谷亦安会用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你牢牢定在座位上，随着人物语言一句句地挤压推进，直至情绪积累到顶点后的灿烂爆发！因此，谷亦安不需要那些繁琐堆砌的舞台装置，他追求的就是简约——简约、再简约，也就是他一再强调的“极简”。唯有如此，才能凸显戏中的人物及其需要展现的柔美造型；也唯有如此，才能为最后那场灿烂的爆发留出足够的空间。在谷亦安导演的作品中，除了《牛虻》，其他如《马》、《背叛》、《艺术》等，舞台设计都并不复杂，大量的环境设计只是因地制宜的空间利用；但《牛虻》却是一个特例——在这部作品中，谷亦安让无限扩大的舞台最终蚕食了观众区域。当然，谷亦安的美学探索并不局限于女性题材，他导演的《马》、《牛虻》、《背叛》以及《艺术》等，都是名副其实以男性为核心的戏剧作品。《艺术》的矛盾构建源于三位朋友对一幅巨额白画的价值判断不同而产生的纷争。而这种判断差异与矛盾起因，其实可以指向世间任何事物。谷亦安曾这样解释他的“极简主义”——他说：“为了表现艺术的特立独行而选择白画，白色的布景点出了白画所以存在的社会环境，那当然就是一幅更大的白画，而人生则是一幅更大、更大的白画。舞台上的两个门洞，营造出‘between two silence’的意境，表达了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人生路程。譬如从这个门出来之前，人生是一片空白，正如一幅白画；走过两个门之间的距离，白画上就有了属于你的历史记录。这就是一个‘极简’的道理，一个极其简明扼要又特别重要的道理。除此之外，舞台上你还需要什么呢？”作为一位曾就读于上海戏剧学院的上海人，谷亦安无论从性格还是气质上看，都让人毫无疑义地认为，他是一位道道地地、深具海派文化特色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