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杜近芳出生于北京。她自襁褓时期便被京剧界的陈家收养,取名陈玉华。在浓厚的戏曲氛围中成长,她自幼便对京剧艺术产生了深厚的兴趣与热爱。三岁时,她开始跟随鸣春社的教师律佩芳学戏,六岁便已在开明戏院登台表演,期间还得到陈世鼎、赵绮霞、刘玉芳等多位艺人的指点与教导。十二岁那年,因陈家家境败落,她被转卖给以培养童伶演戏谋生的杜菊初,杜菊初认她为义女,并为其改名“杜近芳”。青年时期的杜近芳刻苦学艺,于一九四五年在丰泽园正式拜京剧大师王瑶卿为师,深受其悉心教诲。由于当时时局动荡、环境不安,学戏者相对稀少,而王瑶卿家中又汇聚了众多艺界“高人”,因此杜近芳在向王瑶卿学习的同时,也有机会向多位老师请教。在此期间,她系统学习了《宇宙锋》《凤还巢》《霸王别姬》《奇双会》《金山寺》《贵妃醉酒》等梅派经典剧目。一九四七年,她搭班谭富英及杨宝森的戏班,担任二牌演员,曾随杨宝森在天津新民剧场演出《玉堂春》《大保国》《春秋配》《二堂舍子》等剧。经师姐梁小鸾引荐,她还有幸与谭富英合作演出了《桑园会》《红鬃烈马》。一九四九年,她在北京独立组建戏班,先后赴山东、北京、上海、南京、杭州等地巡演,与姜妙香、袁世海、李少春等名家合作演出了大量京剧剧目。同年年底,经由王瑶卿亲笔写信推荐,她在上海拜梅兰芳为师,得到梅兰芳的亲自指导与点拨。此外,她还曾向徐兰沅、周昌泰、姜妙香等曾与梅兰芳长期合作的前辈及琴师虚心求教。一九五零年六月,她受邀与唐韵笙同台合唱剧目《霸王别姬》,并在剧中成功饰演了“虞姬”一角。一九五一年,杜近芳加入中国戏曲研究院京剧实验工作团(即中国京剧院的前身),自此长期与李少春、袁世海、叶盛兰等杰出演员同台合作。同年五月,她与叶盛兰合演了《吕布与貂蝉》。一九五二年,她参加全国戏曲汇演并获得奖状;随后又参加赴朝慰问团,前往朝鲜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官兵进行慰问演出。此后,在梅兰芳的亲自指导下,她学习了剧目《宇宙锋》。同年八月,她再次与叶盛兰合作,演出了《牛郎织女》。一九五四年,她与叶盛兰共同主演了由郑亦秋执导的剧目《白蛇传》。一九五五年一月,她开始学习西方礼仪并参与相关节目的排练;五月,她赴法国巴黎参加第二届国际戏剧节的演出,在法国演出结束后,又陆续在英国、奥地利、意大利、德国等多个国家进行访问演出。回国后,她加入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并在中央戏剧学院发表了演讲。同年七月,她与叶盛兰合演了《蝴蝶杯》。一九五六年,她担任了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理事,并当选为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同时,她在第四、五届全国青年联合会中担任常务副主席,此后又连续担任第六、七、八、九、十届全国政协委员。同年七月至十二月,她随中国艺术团出访拉丁美洲,先后访问了智利、乌拉圭、巴西和阿根廷等国,期间与袁世海合演了《霸王别姬》,与张春华合演了《秋江》等剧目。同年,她还与叶盛兰合作演出了《玉簪记》。一九五七年,她参加在莫斯科举办的第六届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节,并荣获两枚金质奖章和一枚银质奖章。一九五八年,她获得“全国三八红旗手”荣誉称号。同年二月,她参演现代京剧剧目《白毛女》,饰演喜儿,该剧于三月初在北京公演后取得出乎意料的巨大成功,全国各大报刊至七月底累计发表了五十余篇相关评论文章。四月,她与袁世海、叶盛兰、孙盛武合作演出了《桃花村》。一九五九年十月,她与张君秋、叶盛兰合演了《西厢记》。一九六零年,她获得北京市劳动模范称号。一九六一年一月,她与李少春、袁世海等合作演出了《满江红》《柯山红日》。同年八月八日,她参加了梅兰芳先生的追悼会。一九六二年,她担任第四届全国青年联合会常务副主席。一九六三年八月,她与冯志孝等合作演出了《梁红玉》。一九六四年二月,她与李少春、高玉倩、袁世海等合演了《红灯记》。一九六五年,根据刘佳同名话剧改编,由范钧宏、吕瑞明编剧,郑亦秋执导,杜近芳主演的剧目《山村花正红》开始排演,后因文化大革命序幕拉开而被迫中止。同年十二月,她与骆洪年合演了《烘房飘香》。一九六四年,她当选为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一九七二年,她出演了由八一电影制片厂制作的京剧艺术片《红色娘子军》。一九七五年,她随中国京剧团前往革命圣地延安学习,并参加了当地的植树活动。一九七九年十月至十一月,她参加了第四次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同年,她主演的剧目《谢瑶环》在全国调演中荣获编剧、演出、演员三项一等奖。同年,她还担任了第五届全国青年联合会常务副主席。一九八一年,她在《人民戏剧》杂志第十期上发表了题为《“柳荫”一曲忆王师》的文章,以纪念王瑶卿诞辰一百周年。一九八三年,她当选为第六届全国政协委员。一九八五年,为庆祝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取得成功,她与袁世海、厉慧良、张学津、于万增等组成演出团赴香港演出。一九八八年,她与梅葆玖、于魁智、黄孝慈一同参加了在湖北武汉举行的演出活动。同年,她当选为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一九九零年,为纪念徽班进京二百周年,她随文化部组织的团队再次赴香港演出。一九九二年,她获得中国唱片总公司颁发的第二届中国金唱片奖。一九九三年,她随中国京剧院首次组团赴台湾演出,参演了《白蛇传》《龙凤呈祥》《凤还巢》等剧目。同年十月,她与景荣庆、朱秉谦在上海合作演出了《凤还巢》。同年,她当选为第八届全国政协委员。一九九五年,她被第四届世界妇女大会授予嘉奖证书。一九九七年至一九九八年,她参与了“音配像”工程,录制了《白蛇传》。一九九八年,她当选为第九届全国政协委员。二零零三年,她当选为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二零零四年,文化部授予她“表演艺术终身成就奖”。二零零八年,她被确定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京剧)代表性传承人。二零一三年,中国文联、中国戏剧家协会授予她“中国戏剧终身成就奖”。二零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她获得中央国家机关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二零一九年一月二十一日,她获得国家京剧院二零一八年度“心系剧院,培养新人”证书。二零二一年四月十七日二十二时二十六分,杜近芳在北京逝世,享年八十九岁。四月二十三日,她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大礼堂举行。
杜近芳出生于一个艺术氛围浓厚的京剧世家,其父亲陈喜光先生是一位专业的京剧演员,擅长的行当是工铜锤花脸,在舞台上塑造了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此外,杜近芳的叔叔陈喜兴同样从事京剧表演,他所工的行当是文武老生,在艺术上有着深厚的造诣和独特的风格。在个人生活方面,杜近芳与吴葆桢先生结为伴侣,两人共同组建了家庭。他们育有一个女儿,名为吴香妹,延续了这个家庭与艺术之间的深厚渊源。
杜近芳的师父是王瑶卿、梅兰芳。
在京剧表演艺术领域,杜近芳女士作为一位成就卓越的艺术家,其艺术传承通过多位弟子得以延续和发展。在她的悉心指导下,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京剧演员,其中包括黄孝慈、李经文、陈淑芳、李洁、李国静、丁晓君、窦晓璇、付佳、刘琪、闫文倩、徐桂华、邓敏等。这些演员在各自的舞台实践中,不仅继承了杜近芳的艺术精髓,也结合自身特点进行了探索与创新,为京剧艺术的传播与弘扬贡献了重要力量。
杜近芳的嗓音拥有极为出色的先天禀赋,其特质可概括为宽厚、甜美、清脆、明亮且圆润,宛若出水芙蓉一般,清透而水灵,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在她的唱腔之中,始终饱含着丰富而多层次的情感,从而达到了声情并茂、融情入境的卓越艺术境界。杜近芳的演唱风格清新自然,行腔流畅自如,兼具婉约与华美之风,同时饱含深情,韵味隽永,展现出极其鲜明的个人特色与强烈的时代气息。她的唱腔艺术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成就,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张君秋和叶盛兰两位大家在唱腔设计上的悉心指点与启发,这使她原本偏于柔美的发声方式,增添了几分纯净明亮的刚性色彩。在继承并发展梅派艺术的道路上,杜近芳不仅深入钻研王(瑶卿)派、程(砚秋)派、荀(慧生)派和尚(小云)派的精髓,同时也广泛汲取并巧妙融合了张派的艺术意蕴。最终,她形成了既不同于梅兰芳先生本人,也不同于梅兰芳任何一位弟子的独特艺术风格,绽放出一种只属于她自己的、“别样梅香”的动人光彩。
杜近芳在京剧舞台上的古装造型与青衣大头扮相尤为出众,其形象俊秀优美,风格清新而典雅,既深植于传统戏曲的古典意蕴之中,又自然融入了符合当代审美的时代气息。她尤其擅长通过细腻的身段、眼神与唱腔,将旦角艺术中区别于男性演员所演绎的女性特质——那种柔婉、含蓄而灵动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可谓达到了极高的艺术境界。
杜近芳在众多古装戏曲的创作实践中,例如《白蛇传》《玉簪记》《桃花扇》《谢瑶环》等作品,已经逐步展现出一种极具个人风格的、可被称作“新梅派”或“杜派”的鲜明艺术特色。而在她丰富的艺术生涯里,现代题材的戏剧作品同样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从《白毛女》到《林海雪原》,再到《柯山红日》,杜近芳均以充满创造力的卓越表现,为这些现代戏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她尤为擅长灵活运用传统戏曲程式来塑造崭新的人物形象,并始终坚持程式必须服务于人物塑造这一核心原则,这构成了她另一项至关重要的艺术经验。即便同属“女扮男装”的情节设定,她所演绎的祝英台显得文雅而秀美,谢瑶环则充满飒爽英气;前者身着男褶子尽显飘逸风姿,后者穿戴男蟒袍更显沉稳庄重,从而在舞台上成功树立起各具神采的新形象。此外,无论是《玉簪记》中青春懵懂的少女陈妙常,还是《红色娘子军》里英勇不屈的巾帼英雄吴清华,杜近芳的表演都蕴含着打动人心的高度感染力。她总是以真挚的情感激活传统程式,又借助程式来营造浓郁的戏剧氛围,更通过优美精准的身段动作,传达出丰富而深邃的戏曲内涵。她深谙深入挖掘角色所处情境、细腻体验角色所生情感的表演之道。例如在观看日本松山芭蕾舞团演出的《白毛女》之后,她仅用十天时间便创作并排演了京剧版的《白毛女》。在这出戏中,她运用跳跃而清朗的南梆子唱腔,为纯朴清丽的喜儿出场奠定了基调;当喜儿从黄世仁家中仓皇逃出时,她又以苍凉高亢的高拨子唱腔,淋漓尽致地抒发了人物内心的紧张与悲愤;待到喜儿藏身深山之际,她则采用苍凉凄美的反二黄唱腔,深刻表现出角色所承受的凄苦与那份不屈的坚忍。杜近芳的嗓音类型脆亮通透,刚劲而不显笨拙,甜美而不流于媚俗,其咬字归韵力度饱满、清晰度高,最终通过精湛的唱腔艺术,成功塑造出喜儿鲜明而动人的声乐形象。
杜近芳女士曾多次肩负文化使者的重任,代表祖国远赴世界各大洲进行访问演出,孜孜不倦地向国际社会传播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在国内,广大戏迷因她精湛的梅派艺术造诣而亲切地称她为“小梅兰芳”;而在国际舞台上,众多被其艺术征服的外国观众则由衷地赞誉她为“东方皇后”。杜近芳的艺术风格在深度融汇梅兰芳大师的雍容华贵与王瑶卿先生的开创精神之余,更形成了独具个性的艺术创造。她的表演既蕴含了婀娜多姿、娇艳动人的古典美感,又透露出一种刚健挺拔、坚实有力的内在气韵,并且善于运用丰富的艺术手段,精准而生动地刻画性格迥异的戏剧人物,每一位经她演绎的角色都给海内外观众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作为中国艺术团的核心演员,杜近芳的足迹遍及亚洲、欧洲、非洲及美洲的众多国家与地区,所到之处往往引发热烈反响,当地媒体纷纷以“刮起了中国京剧的旋风”来形容她的演出盛况,更将她的表演比作“诗情洋溢的美妙诗剧”。通过这些卓有成效的国际文化交流活动,杜近芳为推动中国京剧艺术登上世界舞台、促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全球范围内的广泛传播,作出了不可磨灭的突出贡献。
二零二二年恰逢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杜近芳女士诞辰九十周年,为深切缅怀与纪念这位艺术大师的卓越贡献与艺术成就,国家京剧院特别联合《角儿来了》节目组,共同策划并举办了一场专题纪念活动。此次活动诚挚邀请了多位戏曲界知名人士、艺术评论家以及杜近芳先生的生前好友与学生作为嘉宾,通过访谈、艺术片段回顾与集体追思等多种形式,共同回顾了杜近芳先生辉煌的艺术生涯与其对京剧艺术发展所产生的深远影响,以此表达对这位一代宗师的崇高敬意与无限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