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香玉

人物生平

一九二三年九月十五日,常香玉出生于河南省巩县(今巩义市)董沟村的一个贫寒家庭。自幼便展现出对戏曲的浓厚兴趣,在一九三二年五月,她随父亲张福仙搭班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学艺生涯,先后拜翟燕身、葛燕亭、周海水等多位艺人为师。起初,她广泛涉猎了武丑、小生、须生等多个行当,最终根据自身条件专攻花旦,奠定了其艺术发展的基础。一九三三年初,她跟随父亲加入太乙新班继续学习与实践,并在此期间向王金枝、徐双槐等前辈虚心求教,技艺日益精进。至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她第三次前往郑州,随父亲再度搭入周海水领衔的太乙班,并随之进入古城开封寻求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令人惊叹的是,在抵达开封不足两个月的时间里,常香玉便以其能文能武、生旦兼擅的卓越才华脱颖而出,迅速从垫戏的配角位置跃升为中轴戏的主要演员,成为太乙班中备受瞩目的主演之一。一九三六年,她主演的《泗州城》连续上演三场,在开封城引起了巨大轰动,自此,常香玉的名字正式确立了其在豫剧舞台上的主演地位。 一九三七年二月,在父亲张福仙以及王振南、史书明等人的鼎力支持下,常香玉牵头创立了中州戏曲研究社,致力于戏曲艺术的研讨与推广。同年,在观看了豫剧名家陈素真摇曳生姿、韵味独特的演出后,常香玉深受震撼,仿佛看到了艺术的新境界,于是主动与父亲商议,希望学习“祥符调”的唱腔艺术。张福仙对此极为支持,安排常香玉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去观摩“祥符调”的演出,从中悉心揣摩,“偷学”技艺。除了陈素真,她还广泛观看了陈玉亭、司凤英、赵义庭、马双枝、王润枝、田岫玲、玫瑰花等众多祥符调名家的表演。为了让她得到更系统的指导,张福仙还特意出资聘请了祥符调著名旦角演员聂良卿担任老师。聂良卿倾囊相授,一有时间便亲赴常香玉家中,细致教授祥符调的各种演唱技巧与方法,使这些新的艺术元素得以迅速而巧妙地融入常香玉原有的唱腔体系之中,丰富了她的艺术表现力。一九三八年二月,为激发民众的抗日热情,中州戏曲研究社排演了由王振南编剧的新戏《打土地》,以艺术为武器投身救亡图存的时代洪流。 一九四一年秋天,常香玉初识后来同样成为豫剧大家的崔兰田,并与旧友汤兰香重逢,三人携手合作演出了《贩马记》,成为一段艺坛佳话。一九四四年六月三日,她与志同道合的陈宪章结为人生伴侣,婚礼在西安东大街的正大豫饭庄以秘密方式举行。直至一九四五年四月二十八日,两人才正式对外公开夫妻关系。不久之后,他们的长女常小玉降临人世。一九四六年七月,次女陈小香出生。然而生活并非一帆风顺,一九四七年十月,陈宪章不幸被国民党当局逮捕,常香玉为营救丈夫四处奔走,几乎耗尽家财,历经艰辛。一九四八年春天,常香玉在西安创办了“香玉剧校”,旨在培养戏曲后继人才。同年六月,儿子陈嘉康出生,为家庭带来了新的喜悦。 新中国成立后,常香玉的艺术生涯与社会活动进入了新的阶段。一九五一年八月七日,为支援抗美援朝战争,她率领在西安组建的香玉剧社,踏上了为期近一年的全国巡回义演征程,旨在为捐献一架名为“香玉剧社号”的战斗机募集资金。最终,她用演出超过一百七十场的全部收入,再加上变卖个人汽车所得的款项,成功捐献了一架米格-15喷气式战斗机,其崇高的爱国主义精神感动了全国。一九五二年三月四日,在圆满完成捐机任务后,她凯旋回到西安。一九五三年四月,她随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前往朝鲜前线,为最可爱的人民子弟兵进行慰问演出。一九五六年三月四日,河南豫剧院正式成立,常香玉众望所归地出任院长。次年一月十四日,中国戏剧家协会河南分会成立,她担任副主席职务。一九五九年,党中央第二次郑州会议期间,常香玉为与会代表演出了豫剧《破洪州》,并于五月四日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一九六零年八月十四日,她当选为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三届全国委员会委员。一九六二年二月二日,在河南省文化局举办的收徒拜师大会上,常香玉正式接纳孙兰香、林秀兰等五人为徒,并在大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寄望后学。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常香玉重新焕发艺术青春。一九七七年六月,她赴北京参与电影《春天》的拍摄工作。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她被调任河南省戏曲学校校长,投身于戏曲教育事业。一九七九年,她先后当选为中国文联第四届全国委员会委员以及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一九八零年,在河南省第二次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上,她当选为河南省文联第二届委员会副主席,并兼任中国戏剧家协会河南分会主席。一九八三年六月二十三日,中共河南省委任命常香玉为省文化厅艺术顾问,同时不再担任省戏曲学校校长职务。 上世纪九十年代,常香玉依然活跃在戏曲界,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一九九一年五月,在河南省第三次文代会上,她被推举为省文联顾问。同年十二月,河南省戏剧家协会第三次代表大会在郑州举行,她被推举为名誉主席。一九九六年十一月,河南省剧协第四次代表大会召开,她再次被理事会推举为名誉主席。一九九七年四月二十五日,河南省委决定成立振兴豫剧指导委员会,常香玉受聘担任委员。同年十二月,她收山东菏泽豫剧团演员朱桂芹为徒。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她又收开封市豫剧团演员朱巧云为徒,继续为豫剧艺术的传承薪火相传。 二零零四年六月一日,人民艺术家常香玉在河南省人民医院因病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二岁。她的一生,是执着追求艺术高峰的一生,也是无私奉献、爱国爱民的一生,她的艺术成就与高尚品格将永远被后人铭记。

艺术特色

作为常派艺术的奠基人,常香玉以其卓越的演唱技艺而闻名,她的音色层次丰富、音域极为宽广、音质纯净清亮,同时掌握了科学的运气方法,发声共鸣宏大饱满,吐字技术精巧准确,润腔手段更是娴熟多变。她的唱腔风格既甜美动人,又字字清晰,表演细腻入微、传神生动,在规范中见精到,整体洋溢着一种独特的阳刚之气。常香玉最初以豫西调为基础,采用下五音的唱法,随后在艺术实践中不断吸收融合,将祥符调的古朴醇厚、委婉含蓄与俏丽典雅融入自身,同时还广泛借鉴了曲剧、河北梆子、京剧乃至多种民间曲艺的元素,最终形成了别具一格的“常派”唱腔体系。例如在《花木兰》的“自那日才改扮乔装男子”唱段中,她化用了河南曲剧的旋律音调;在《白蛇传·断桥》的“恨上来骂法海不如禽兽”唱段里,融入了河北梆子的高亢激昂;在《拷红》的“尊姑娘稳坐在绣楼以上”唱段中,则借鉴了京韵大鼓的韵律节奏;而在《李双双》的“我盼你早回来同叙家常”唱段里,巧妙引入了民间歌曲《五哥放羊》的抒情曲调;此外,豫剧清唱作品《攻关》中还运用了劳动号子的音调元素,这些都充分展现了她博采众长的艺术胸怀。 陈宪章与常香玉夫妇二人对豫剧唱腔的创造与拓展贡献卓著,这首先体现在常香玉能够紧密结合自身的嗓音条件与艺术个性,对前辈的唱腔艺术进行全面的继承与融会贯通,并在这一基础上追求高远的艺术格调,从而为传统豫剧唱腔注入了鲜明的个人特色与强烈的时代气息。其次,这种创新也表现在对板式的灵活运用与突破发展上。此外,常香玉还对豫剧清唱这一演出形式进行了重要的提升与推广,使其成为独立而完整的艺术表现方式。例如在《水调歌头-粉碎四人帮》中,“大快人心事”一句后的拖腔处理与人物的内心情感高度贴合,令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生动,极大地增强了艺术感染力,其音乐起伏与力度控制恰到好处,显得自然流畅且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类似的精湛处理在《攻关》《怀念毛主席》《哭总理》《继续长征歌》《八十年代春来早》《正月十五闹花灯》《责任制是俺的聚宝盆》《学春娥比着干》《百年梦圆·贺香港回归》等众多剧目中均有体现。 常香玉所创立的常派艺术,形成了一套系统而细致的润腔方法,主要包括装饰音润腔、鼻音润腔、顿挫润腔、力度与速度润腔、音色润腔以及情感反应润腔等。装饰音润腔是在不改变旋律骨干音的前提下,运用上下滑音、颤音等装饰技巧来美化唱腔,同时起到准确咬字、突出字音的“正字”作用。鼻音润腔则是根据人物情感需要,在演唱韵尾为鼻音的字时,有意将韵尾归入鼻腔行腔,从而产生特殊的润饰效果,例如在《拷红》中“俺红娘心肠硬(n)”一句,“硬”字后面长达二十多小节的拖腔完全使用鼻音演唱,极具表现力。顿音润腔依托丹田气息的控制,使唱腔呈现乍停又续、若断若连的效果,其方法是通过吸气肌与呼气肌的快速对抗与还原,产生一股具有冲击力的气流,气流冲击声带使唱腔出现停顿感,从而形成顿音润腔。如在《拷红》“尊姑娘……”的花腔中,顿音的运用使红娘活泼俏皮的性格更为突出,旋律上结合级进、小跳与大跳的手法,增添了浓郁的喜剧色彩。跳音润腔与顿音润腔在原理上基本一致。嗽音润腔也是常派常用的技巧,通过喉部肌肉较大幅度的收缩,有意识地让喉头上下抖动,发出似断非断的强音,并在音色中加强胸腔共鸣的比重,例如《三哭殿》中“自幼儿生长在昭阳正院”一句便是典型。力度与速度润腔则通过力度和节奏的细腻变化来塑造情感,如《拷红》中快流水唱腔“今夜晚大着胆她来探望先生,大着胆”一句,力度掌控恰到好处,生动传达了人物的心理活动。 常香玉在豫剧表演中的甩腔技巧也极具特色,她通过力度的差异变化,精准地烘托出人物的不同情感。例如在《花木兰》“征途”中,“怕战火早烧到咱的门前”采用小力度甩腔,表现内心的忧虑;而“这女子哪一点不如儿男嗬嗬”则运用强有劲的甩腔,彰显木兰的激昂与自豪。前者的甩腔情绪较为内敛,后者则充满激动与不服,展现了花木兰以事实和道理说服刘忠的过程,这一甩腔被用于情感高潮处,因而显得饱满奔放、刚劲有力,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与艺术感染力。常派剧目中众多人物均运用了甩腔唱法,例如红娘、白素贞、花木兰、黄桂英、佘太君、穆桂英、银屏公主、杜十娘、李双双、吴大娘、李奶奶、郭大脚等,各具风采。 吐字清晰是常香玉豫剧艺术的一个突出优点。她曾强调:“在演唱方法里,吐字最为重要,因为它是一切唱腔的基础。必须合乎四声的要求、念准尖团字音、分出抑扬顿挫、讲究收腔归韵,才能做到吐字清晰。如果吐字不清就不能准确达意,再优美的唱腔观众听不明白,也就不会受到欢迎。”在戏曲唱腔中,由于戏曲艺术本身的综合性特质,语言表达与曲调旋律是相辅相成、不可分割的整体,共同构成完整的唱腔内容。曲调的高低起伏、韵辙的转换变化以及各种情感的处理,除了依赖音乐本身的功能外,戏曲语言的准确性至关重要。常派唱腔注重以河南开封、郑州一带的方言声调为标准念准四声,保留了浓郁的地方色彩。同时,常派讲究尖团字的区分,韵白念法以中州韵为基础,顿挫有致、富有音乐性,如花木兰、白素贞、黄桂英多念韵白,而红娘则多用口语化的话白。例如“小姐”一词按中州韵念作团字,在《白蛇传》“哭啼啼把官人急忙搀起”唱段中,尖字有五十二个,其中二十个较易分辨,三十二个则需细致处理。 在板式运用方面,常香玉同样展现出锐意改革的精神。她塑造人物时从不机械套用传统板式,而是根据人物感情发展的需要,灵活且创造性地运用传统板式来达成艺术表现的目标。例如在《大祭桩》“恼恨爹爹心不正”唱段中,“二八板”与“流水板”已难以截然区分,达到了水乳交融的境地。再如同一剧中“婆母娘且息怒”唱段内的大段夹白:“哭一声我的婆母,再叫一声婆母娘,孩儿行走在三岔路口,你不问青红皂白,手持大棍,就是这样的责打……”若单纯从作曲角度考虑,这段词难以谱成常规唱段,常香玉则将其处理为似白非白、似唱非唱的形式,这种介于韵白与吟唱之间的表达,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创新的板式处理。常香玉在《红娘》中对“流水板”进行的自如化、性格化创新运用,更是将豫剧板式的艺术表现力推向了新的高度,在豫剧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人物荣誉

在一九五二年举办的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上,她荣获了大会颁发的荣誉奖。随后于一九八七年,在中国艺术节(中南片区)的评选中,她再次获得荣誉奖的肯定。一九八九年,她成功摘得第一届“中国金唱片奖”的桂冠。一九九四年六月,她因其卓越的艺术贡献被授予“亚洲最佳艺人终身成就艺术奖”这一重要荣誉。一九九五年,国务院授予她“全国先进工作者”的光荣称号。二零零四年七月,国务院作出决定,追授已故的豫剧大师常香玉“人民艺术家”这一崇高的荣誉称号。二零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她被评选为“最美奋斗者”,成为时代楷模的代表之一。她还曾入选“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名单,并且也曾获得“全国劳动模范”的荣誉称号,这些奖项与称号共同见证了她不懈的艺术追求与杰出的社会贡献。

外界评价

常香玉大师作为一代豫剧宗师,其艺术成就与人格风范始终是我们后辈潜心学习的楷模。回顾常老师的一生,可谓历经风雨、道路坎坷,然而在艺术追求的道路上,她以非凡的毅力与才华真正攀登至戏曲表演的顶峰。聆听她的唱腔,总令人感到是一种至高的艺术享受,每一个字、每一句唱词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清晰而富有感染力,能够精准地送入观众的心坎里。这般精湛的唱腔艺术,蕴藏着深厚的传统功底与独特的个人创造,尤其值得当代年轻人深入领会、认真继承并努力发扬光大。常香玉的舞台剧照生动记录了她艺术生涯的闪光瞬间,其人如玉般高洁,品德与技艺双双辉映,真正做到了德艺双馨;她的艺术生命长青,精神永驻,堪称一代人民艺术家。在梨园之中,她留下满园春色,其表演声情并茂、栩栩如生,使得戏曲艺术青春永驻,铸就了万世流芳的中华戏曲魂。她曾以“戏比天大”作为自己的座右铭,这四字横批凝聚了她对舞台的全部敬畏与承诺。常香玉同志对民族戏曲艺术怀有炽热而深沉的情感,始终以实际行动践行着自己“戏比天大”的誓言,将毕生的心血与智慧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中国民族戏曲事业的传承与发展。作为深受广大人民群众尊敬和爱戴的人民艺术家,她的艺术精神与人格魅力将继续激励后来者在戏曲道路上不断前行。

人物纪念

二零二二年,适逢人民艺术家常香玉女士逝世十八周年,河南广播电视台梨园频道与移动戏曲频道于六月一日及二日特别策划并播出了系列纪念节目,集中展演了常香玉生前演绎的多部经典豫剧作品,其中包括《花木兰》《常香玉》《拷红》《断桥》《人欢马叫》等脍炙人口的剧目,以精彩的舞台呈现向这位艺术大师致敬。随后在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十二日,为纪念常香玉先生诞辰一百周年,一场庄重而深情的座谈会在郑州隆重举行。与会者共同回顾并深切缅怀了“人民艺术家”常香玉不平凡的人生历程、她在豫剧艺术领域的卓越贡献以及她所展现出的高尚精神品格。此次座谈会由文化和旅游部副部长卢映川,河南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王战营亲自出席,同时常香玉的家属代表、河南豫剧院的多位文艺工作者代表也一同参会并发表了感言,从不同角度追忆了常香玉的艺术成就与人格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