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

初露头角

白虹,本名白丽珠,其生辰为猴年正月初五(即公历1920年2月24日),出身于满清正黄旗皇室后裔家庭,自幼于北京成长。1931年初,黎锦晖所创办的上海明月歌舞团赴北京招募学员。尽管白丽珠生长在一个传统氛围颇为浓厚的家庭中,她的父亲并未反对女儿的选择,而母亲更是态度积极地支持她投身歌舞艺术。时年十二岁的白丽珠不仅歌唱与舞蹈才能出众,而且肤色白皙、容貌可爱,在考场上当即被主考官黎锦光与严折西看中并录取。随后,她与同期入选的严华、英茵等新社员一同随团前往青岛,并在那里完成了个人首次舞台演出;此后她又跟随团体转赴上海,进一步系统学习歌舞表演,由此正式开启了她的艺术生涯。加入明月社之后,白虹师从黎锦光学习基础乐理,向作曲家张昊请教声乐技巧,同时还跟随俄籍教师马索夫研习舞蹈。在此期间,社长黎锦晖也尽可能地为她提供登台实践的机会。她曾陆续参与演出《三蝴蝶》《月明之夜》《可怜的秋香》《葡萄仙子》《小小画家》《特别快车》等多部歌舞节目,逐渐展现出过人的艺术天赋。1932年,白虹于百代唱片公司灌录了其首支单曲《晚香玉》。而她的第一张个人唱片大约在1933年2月由胜利唱片公司发行,曲目为《慈母摇篮歌/小宝贝》,当时唱片上标注的仍是其本名白丽珠。大约在1933年中后期,她开始使用“白虹”这一艺名。关于艺名的由来,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是取自“荆轲刺秦,白虹贯日”的典故,其中暗含了以艺名寄托抗日心志的寓意。在短短一两年内,她便凭借《回忆》《祝你晚安》《开始的一吻》《夜半的私语》等歌曲迅速走红。1933年,明月社改组为新新月歌剧社,在当时《申报》所刊登的演出广告中,白虹已被列为重点推介的演员,可见此时她已颇具声名。在战乱频仍、社会动荡的年代里,明月社历经多次解散与重组,社员们对此变故也逐渐习以为常。白虹始终未曾离开上海,在社团解散的间歇期,她曾与其他社员一道,经黎锦晖安排前往电台从事播音工作,通过为商品播送广告来维持生计,这一过程不仅解决了日常开支,也使她的歌唱技艺得到了持续的磨练。其中有一次解散期持续较长,白虹还与黎莉莉共同进入南洋高商学校,进行了将近一年的文化学习。

歌舞皇后

一九三四年,上海《大晚报》策划并举办了名为“广播歌星竞选”的活动,这在中国流行音乐史上具有开创性的意义,被视为首次面向公众的歌星评选盛事,也成为当时上海娱乐界备受瞩目的焦点。随着电台邀请歌星演唱逐渐形成风气,一种被称为“播音歌星”的职业群体也应运而生。在此背景下,上海《大晚报》的副刊编辑崔万秋主动发起并组织了“三大播音歌星竞选”活动。为了确保比赛顺利进行并扩大其影响力,《大晚报》自五月二日起专门开设了“今日精彩播音节目”专栏,每日预告各家播音团体旗下歌星在不同电台的播出时间以及演唱曲目,方便广大听众根据喜好选择性收听。正式竞选于五月二十六日拉开帷幕,至六月十四日圆满结束。比赛期间,各位歌星依旧每日照常前往电台进行播音演出,而听众则通过每日投票的方式支持自己喜爱的歌手,最终依据累计得票数决定排名次序。嗓音动人、形象甜美的白虹在赛事初期便表现突出,她与周璇很快成为领先的两位竞争者。在长达十八天的激烈角逐中,两人的票数交替上升,竞争十分胶着。六月十四日,《大晚报》在第五版正式公布了本次竞选的全部结果。白虹最终以九千一百零三票的显著优势夺得冠军,荣获中国流行音乐史上首个“歌后”称号。当时尚未广为人知的周璇,则在此次联赛中以八千八百七十六票的成绩位列第二。第三名汪曼杰获得八千八百五十四票。这三位歌星因此成为大众关注的焦点,例如一九三五年八月创刊的《歌星画报》杂志,便连续三期选用白虹、周璇与汪曼杰的肖像作为封面,足见其影响力。此次竞选结果牢固确立了白虹在歌坛的一线地位,令其声望难以撼动。在整个三十年代,白虹先后为百代、胜利、高亭、丽歌及大中华等多家唱片公司灌录了大量作品,至于她在电台播音中演唱却未正式录制发行的歌曲更是数不胜数。在竞选期间,她所演绎的曲目多数出自黎锦晖的创作,可以说,正是黎锦晖式的时代曲塑造出了中国第一位深受瞩目的歌唱皇后。

初登荧幕

一九三四年,白虹经由黎锦晖的推荐,参与了艺华公司制作的音乐歌舞有声对白巨片《人间仙子》,由此首次在银幕上崭露头角。她为影片灌唱的主题曲《人间仙子》及插曲《银色的凄凉》随即广为流传,风靡一时。同年,白虹又在上海影戏公司出品的有声歌舞影片《健美运动》中首次担纲主角。此后,在一九三六年摄制完成、由但杜宇执导的影片《国色天香》中,她再次饰演女主角。这部《国色天香》在表现手法上借鉴了好莱坞电影的风格,歌舞场面设计得富丽堂皇,并以讽刺的笔触描绘出都市生活的种种艰辛。但杜宇对白虹的表演才华极为赞赏,称她确实是中国歌舞界不可多得的杰出人才。 作为一位歌、影、剧三栖发展的艺人,白虹在一九三五年初迎来了新的阶段。当时黎锦晖重新组建明月歌剧社,此次组织的规模较以往更大,许多老社员纷纷回归。此时的白虹早已是剧社中不可或缺的台柱。一九三五年七月底,白虹与黎明健在新光大戏院主演了新编歌舞剧《花生米》。剧中的两支插曲《长生果》与《送郎》均出自黎锦光之手,经白虹灌录成唱片后,受到了听众的热烈欢迎。一九三六年四月,明月歌舞社于金城大戏院举办了十五周年纪念大会,并首演了五幕歌舞剧《桃花太子》。该剧由白虹与严华领衔主演,黎明晖、黎莉莉、黎明健、周璇、严斐等六十余位明星共同参演,宣传声势极为浩大,号称“空前未有”、“睥睨一切”。同期,白虹在百代公司连续灌录了《狂欢曲》、《酒话》、《牢吟曲》、《青年的时髦》等多首歌舞剧插曲。上海的公演结束后,明月社又前往南京进行表演,所到之处场场爆满。当时,戏剧家田汉在观看演出后还特地撰写文章,对表演给予了充分肯定和鼓励。白虹的歌唱技巧与舞台演技,均获得了媒体的一致好评。 载誉而归后,剧团原计划在上海等候轮船出国演出。大约自一九三六年七月起,白虹作为剧团台柱,跟随由黎锦光、严华率领的大中华歌舞团远赴南洋巡回演出,直至第二年七月才返回上海,历时整整一年,受到了当地华侨观众的热烈欢迎。正是在这段巡演期间,白虹收获了爱情,她与黎锦光从师生关系正式结为夫妻。然而,由于经营不善等诸多问题,歌舞团内部逐渐产生了矛盾与分歧,最终在巴达维亚(今雅加达)就地解散。年轻美丽的白虹回国后不久,恰逢八一三事变爆发,战火导致所有文艺演出工作陷入停顿,她的经济状况变得拮据,生活也颇不安定。一九三七年十二月,黎锦光随严华的“万花歌舞团”再次南下南洋,而身体欠佳的白虹则选择留在上海,度过了一段较为艰苦的岁月。这一时期,白虹曾在剧场出演文明戏,并与顾梦鹤等人共同发起“改良文明戏”的倡议。 一九三八年,新兴话剧已在上海奠定了市场基础,白虹加入了由于伶等人组织的“青鸟剧团”。在青鸟剧团的第一出话剧《雷雨》中,她扮演了角色四凤。此后,由于受到欧阳予倩的赏识,白虹在话剧《日出》中临时代替生病的演员尹青,扮演顾八奶奶一角,仅经过半天的排演便在隔天正式上场。凭借对这一角色的成功演绎,白虹受邀参加了新华公司电影《日出》的拍摄,并由此成为新华公司的基本演员之一。在一九三八年至一九四零年间,她陆续参演了《兰闺飞尸》、《少奶奶的扇子》、《金银世界》、《三剑客》、《离恨天》、《王熙凤大闹宁国府》、《潇湘秋雨》、《刁刘氏》等数十部影片。在这些作品中不乏其精彩的表演,例如她在电影《王熙凤大闹宁国府》中女扮男装饰演贾蓉,在《离恨天》中则一人分饰两角,既扮演了遭凌辱至死的马戏团女演员小虹,又饰演了由玫瑰(王人美饰)留下的孤女小玫。此外,在《刁刘氏》、《三剑客》、《云裳仙子》、《播音台大血案》、《兰闺飞尸》、《潇湘秋雨》、《情天血泪》、《武则天》、《红线盗盒》等多部影片中,白虹均有演唱歌曲。《刁刘氏》是新华公司最后的一部戏,也被白虹自己认为是她演出最为用功的一部戏。值得一提的是,白虹还为一九四一年上映的中国第一部长篇有声立体动画电影《铁扇公主》进行了配音工作,并担任了电影前半部分中铁扇公主这一角色的人物模型。

孤岛春秋

在繁忙的电影拍摄工作之外,白虹亦以极大的热情活跃于舞台表演领域。1939年3月,她客串出演了一部改编自左翼话剧家魏如晦作品的歌剧《桃花源》,展现了其在戏剧舞台上的初步尝试。同年中秋佳节,白虹于辣斐剧场挑大梁,领衔主演了《杨贵妃》,进一步巩固了其舞台演员的身份。紧随其后,在1939年9月29日,一部由张昊作曲、蔡冰白编剧、以抗战生活为题材的歌剧《上海之歌》在法租界辣斐德路的辣斐花园剧场隆重首演。在该剧中,白虹与龚秋霞以A、B组的形式共同饰演女主角邹小凤,演出持续了整整9天共计18场,获得了观众与评论界的高度赞誉。剧中的插曲《哥哥你爱我》和《忘了我吧》由白虹亲自灌录成唱片,这些歌曲随之广为流传,成为该剧的标志性名曲。到了1940年底,《上海之歌》再度上演,白虹再次担纲女主角。此后不久,自1940年12月31日至1941年1月4日,她又主演了由钱仁康作曲、蔡冰白编剧的四幕歌剧《大地之歌》,并在剧中倾情演唱了《打渔的姑娘》、《樵歌》等歌曲。这部歌剧在风格上接近欧式歌剧,内容主要描写江南农村的抗暴斗争,但由于其情节被认为影射抗日,仅演出四场后便被迫中止。 1940年底,白虹与新华公司的合同期满,为了寻求更多在电影中担任主演的机会,她转而加入了周剑云新创办的金星电影公司。此后,她与舒适、韩非、乔奇等当红小生合作,接连在《孤岛春秋》、《无花果》、《玉碎珠圆》、《地老天荒》等多部影片中饰演女主角。当时孤岛时期的上海影坛古装片泛滥成灾,白虹所主演的这些时装片,因其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孤岛社会的黑暗现实,无疑给观众带来了焕然一新的观感。加之白虹坚持每片必歌,由她演唱的电影插曲随着影片的热映而风靡一时。例如,影片《孤岛春秋》中的插曲《莎莎再会吧》、《春之舞曲》和《相思谣》,影片《无花果》中的插曲《埋玉》,影片《地老天荒》的插曲《镜花水月》,以及影片《玉碎珠圆》的插曲《别离相思》等,都成为了当时的流行经典。其中,《无花果》被普遍认为是她的代表影片之一,在剧中白虹需要演唱多首弹词。为此,她专门花费两个月时间,守在收音机旁刻苦揣摩“沈薛”调门,最终在表演中珠喉转动,唱腔精准,毫无荒腔走板之处。而由吴村创作的《莎莎再会吧》则成为了她演艺生涯中最为走红的电影歌曲。据曾担任日本关东军报道部嘱托的著名作曲家服部良一回忆,在1943年至1945年间的上海,最受欢迎的歌曲除了周璇的《何日君再来》、李香兰的《卖糖歌》和《夜来香》之外,就要数白虹的《莎莎再会吧》了。 自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后期起,白虹的歌艺日臻成熟,在当时与周璇、龚秋霞并列为百代公司旗下的三大歌星。从三十年代末到四十年代初,白虹所演唱的众多歌曲都深受听众喜爱,其中包括《卖花翁》、《闹五更》、《爱境情途》、《旋舞之歌》、《点秋香》、《春天的降临》、《人海飘航》、《郎是春日风》、《河上的月色》、《天南地北》、《花儿你可爱》、《苏州夜曲》、《牧羊》、《三年》、《夜半三更》等。特别是《郎是春日风》,这首歌曲在整个四十年代传唱不衰,成为经久不衰的名曲。白虹那兼具甜美与醇厚特质的歌声,终日回荡在上海的大街小巷,其影响力甚至跨越海洋,远播至香港和东南亚地区。

玉碎珠圆

在那个战火纷飞、社会动荡的年代,整个时代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白虹的演艺生涯也随之经历了诸多无常的变迁与起伏。随着孤岛时期的终结,上海的娱乐事业逐渐被日本人所掌控,她所在的金星公司也并入了国联体系。恰逢此时,白虹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于是她婉拒了部分电影邀约,暂时告别了大银幕,转而投身于光明剧团的发展。自1942年下半年起,她开始积极参与排练三幕舞台歌剧《霓裳曲》。到了1943年农历新年之际,这部作品《霓裳曲》于美华戏院正式公演。在剧中,白虹充分展示了其精湛的美声唱法,并以英文深情演绎了《舒伯特小夜曲》。与此同时,剧团已着手筹备下一部五幕歌剧《凤凰于飞》,女主角依然由白虹担纲。然而那时她刚生产不久,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却不得不投入日夜紧张的排演工作,导致精神与体力严重透支。在一次重要的演出过程中,白虹因体力不支,意外晕倒在舞台之上。这一突发状况使得《霓裳曲》的演出被迫中断。由于剧团中找不到能够替代白虹演唱剧中关键插曲的演员,原计划中的《凤凰于飞》也最终未能搬上舞台。此后,这位一向引领风尚的明星病休了很长一段时间,待她终于康复并重返影坛时,电影界已进入了华影公司主导的时代。她与周璇等知名影星先后加入了华影。她的“复出”之作是影片《美人关》,在这部电影里,白虹所饰演的女主角突破了以往在金星时期那种天真善良的少女形象,转而塑造了一个性格复杂、好坏参半的“别致”角色,由著名作曲家陈歌辛为影片创作的插曲《我要你》也随之广为流传,风靡一时。在完成《美人关》之后,白虹又相继在《何日君再来》、《红楼梦》、《结婚交响曲》等多部影片中出演主要角色,并且在这些作品中她均未演唱插曲,完全是以一位专业电影明星的姿态参与表演。随着其个人身型逐渐变得丰腴,白虹在银幕上的形象也悄然转型,开始更多地饰演一些成熟、妩媚且带有反派色彩的角色。例如她主演《美人关》时的剧照便体现了这一转变。事实上,早在1943年左右,各类慈善义演、专场音乐会等活动在上海已颇为兴盛。到了1944年12月,白虹在苏州登台举行演唱,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1945年,夜来香音乐俱乐部以四十万元的高额酬金与白虹签约,邀请她驻台演唱;此后不久,仙乐舞宫更是以一百五十万元的巨款与她签下演出合约。此外,在1944年10月11日至12日,中日音乐会在上海大光明大戏院隆重举办,白虹与姚莉、龚秋霞、渡边滨子、服部富子等歌唱家,连同作曲家服部良一先生同台献艺。同年12月30日,为筹募同人福利基金,众多影星齐聚大光明戏院,共同举行了一场影星歌唱游艺会,白虹在会上倾情演唱了《海燕》、《我要你》等经典曲目。

歌唱大会

一九四五年一月十二日与十三日,当时歌艺已臻化境的白虹在上海兰心大戏院连续举办了两场名为“白虹歌唱大会”的个人演唱会。在这场音乐盛会中,她倾情演绎了包括《贝特尼》、《圣母颂》、《风流寡妇》、《夜来香》、《寻梦曲》、《郎是春日风》、《海燕》、《自由射手》、《欢舞今宵》、《卡门》、《明灯》、《玫瑰》、《情梦》等在内的十余首海内外经典名曲。这次演唱会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它是中国本土流行歌星首次在国内举办的个人专场演唱会,不仅成为当时流行乐坛的一大盛事,更标志着中国流行音乐演出形式的重要转折。在白虹开创先河之后,周璇、龚秋霞、白光等一众当红歌星也相继效仿,纷纷举办各自的独唱音乐会,从而在业界形成了一股举办个人演唱会的风潮。这些音乐活动犹如点点星光,为抗战胜利前最为沉闷的黑暗岁月注入了些许慰藉与亮色。 继“白虹歌唱大会”及后续的“白虹之歌”演唱会取得成功后,白虹的艺术活动依然频繁。一九四五年三月十九日至二十一日,她应邀参与金城大戏院的新春影剧集锦节目,并在其中演唱了《夜来香》和《我要你》两首作品。同年六月十三日,白虹又与周璇、白光、杨柳等知名艺人携手,共同为歌迷献上了一场仲夏音乐会。在这场联袂演出中,白虹表演了《夜来香》、《海燕》、《郎是春日风》等歌曲,而现场伴奏则由《恋歌》《镜花水月》等乐手组成的《情梦圆舞曲》乐队负责。紧接着在六月三十日,白虹再度现身兰心戏院,出席昌寿音乐会并演唱了《寻梦曲》、《我要你》、《春天的降临》等曲目。 回顾当时的演出环境,以往歌女大多在夜总会等娱乐场所献唱,观众可以随意选择坐着聆听或起身跳舞,歌者往往被视为背景点缀,社会地位相对较低。而“歌唱大会”这种形式的出现,意味着观众需要购票并专程前来欣赏歌唱表演,歌者成为了舞台真正的主角与核心。这种演出模式的转变,不仅提升了音乐表演的艺术性与专业性,也在客观上推动了歌者社会地位与受尊重程度的显著提高,为中国流行音乐的舞台化、专业化发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战后岁月

抗日战争胜利之后,上海的电影界经历了一系列的调整与整顿。在这样的背景下,白虹暂时告别了银幕,转而专注于舞台演出,在一段时间内进行驻唱表演。她的丈夫黎锦光当时担任乐队指挥,两人夫唱妇随,配合默契。战后时期,白虹依然将主要精力投入于歌唱事业,她持续积极地探索时代曲的新风格,成为那一阶段灌录歌曲数量最多的歌星之一。许多知名作曲家的作品都经由她演绎而广为流传,例如陈歌辛的《夜半行》、《咪咪》;黎锦光的《可怜的爸爸妈妈》、《花之恋》、《雨不洒花花不红》、《我的心在跳》、《同心谣》;严折西的《且听我说》、《恼人的夜雨》;姚敏的《蔷薇花》、《我要回家》、《纺棉花》、《爱情与黄金》;李厚襄的《乘风破浪》、《太湖船》、《失去的周末》、《香岛风月》;刘如曾的《醉人的口红》、《船家女》;严个凡的《疯狂乐队》等等,这些作品均成为白虹在那个时期深受听众喜爱的经典曲目。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直至新中国成立,白虹灌录的歌曲总计达到一百五六十首,其数量在当时歌坛仅次于周璇。1947年1月,白虹与欧阳飞莺、李厚襄等人共同组成“上海音乐戏剧访问团”,前往菲律宾等地进行巡回演出,途中曾在厦门短暂停留,一方面办理出国手续,另一方面也顺势进行了几场表演。大约在同一时期,白虹还与殷秀岑合作演出了《佳偶天成》一剧。此次东南亚之行让白虹亲身感受到当地独特的风土人情,给她留下了美好而深刻的印象。回到上海后,白虹应上海市自助助学总会的邀请,于兰心大戏院主演了一部以抗战时期大后方间谍斗争为题材的剧目《天字第一号》,此次演出主要为慈善目的而举办。在此之后,白虹先后为电影《天罗地网》和《卿何薄命》幕后献唱了歌曲《归来吧》及《月下悲思》,随后她正式重返影坛,于1948年在大同电影公司和华光电影公司分别出演了《红楼残梦》与《雾夜血案》两部影片,在其中分别饰演女二号和女主角。其中,《雾夜血案》一片票房表现十分出色,片中由白虹演唱的两首歌曲《浪花》及《别走得那么快》也随之广为流传,深受观众欢迎。此后,她又为影片《乘风破浪》灌录了插曲《爱河浴》,并积极筹备新的电影拍摄工作。1949年年底,白虹前往常州主演话剧《别有天地》,据记载当时每日演出收入可达十一万元。进入1950年,已迁离上海的百代公司为白虹发行了最后一张新曲唱片《朗朗月/被刺的手》。而歌曲《被刺的手》录制于1949年,成为白虹歌唱生涯中灌录的最后一首作品。此外,《朗朗月》是电影《夜莺曲》中的插曲,白虹在该片中饰演女二号白木兰,这也是她个人参与拍摄的最后一部电影作品。

感情生活

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十四日,聂耳在当天的日记里留下了这样一段记录:“这几晚做梦都梦见小白,……她可以使我快乐、懊恼、疯狂……”日记中所提及的“小白”,正是当时明月歌剧社四位台柱之一的白丽珠,也就是后来以艺名白虹闻名的那位女演员。据老影人刘琼在《聂耳——匆匆却又永恒》一书中的回忆,他曾提到白虹或许是聂耳一度心仪的对象,这段情感的线索或许正来源于聂耳日记里那些真挚而热烈的字句。在一张留存的老照片中,我们可以看到白虹(居中)与聂耳(居右)并肩而立的身影。时间来到一九三六年,白虹与作曲家黎锦光——即著名音乐家黎锦晖的弟弟——结为连理。婚后两人共同养育了四个子女(另有一个孩子不幸夭折)。黎锦光比白虹年长十多岁,在故乡曾有一位原配妻子。他深深赏识白虹的艺术才华,曾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事实上,白虹早期演唱的不少歌曲便出自黎锦光之手。在共同赴南洋巡演前后,二人正式步入婚姻。一九三七年六月,白虹在南洋生下一个女儿,取名为黎南洋,以此纪念这段特殊的经历。巡演结束后,生活并不稳定,经济上也时常拮据,夫妻二人一个专心作曲写歌,一个忙于演唱与拍戏,彼此扶持,共同维系家庭。出于对艺术的共同热爱,他们经常一起探讨歌曲与创作,最初几年感情十分融洽。尤其在周璇与严华离婚之后,黎锦光与白虹夫妇更被当时歌坛视为最为美满、令人称羡的一对伉俪。 然而事实上,黎锦光那些最为脍炙人口的作品,例如《夜来香》等,却并非由白虹灌录演唱。这一方面是因为黎锦光需要将创作完成的歌曲先行售出以换取生活所需,另一方面,同样身为歌星的妻子白虹也不愿独自占有所有优质的演唱资源,体现了二人之间相互体谅的职业态度。进入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后期,白虹与黎锦光之间的感情曾出现裂痕,但不久后风波得以平息。新中国成立以后,由于社会环境变化,二人的音乐事业难以延续,这段婚姻最终也走到了终点。一九五〇年一月二十四日,白虹与黎锦光联合在报上刊登了“脱离同居关系的声明”,正式结束婚姻关系。尽管已经离异,两人在之后的日子里仍保持着一定的联系与往来。

后期经历

作为曾经风靡一时的封面女郎和广告代言人,白虹在结束上一段婚姻后,毅然投身话剧舞台,并北上回到了她的故乡北京。在那里,她与话剧界的新秀毛燕华相识并结为连理。1950年8月,白虹与毛燕华接受了首都实验话剧团的邀请,先后参演了《林则徐》、《美国之音》以及《日出》等多部剧目。他们的表演才华引起了当时在京观演的兰州军区一位部长的注意,并获得了高度评价。在这位部长的引荐下,两人随后受邀加入西北军区文工团,担任话剧演员。在文工团期间,他们陆续排演了《在战斗里成长》、《在新事物面前》、《母亲》和《曙光照耀莫斯科》等作品,跟随团队在西北五省进行了长达四年的巡回演出,因其出色的艺术贡献,双双荣获三等功。至1955年春天,白虹与毛燕华返回北京,加入了铁道文工团,开始沿着全国铁路线进行话剧巡演。在此期间,白虹曾主演《南京路上好八连》、《乡村女教师》及《母亲》等剧,同时还执导了歌剧《小二黑结婚》,展现了多方面的艺术才能。然而,在随后的文革动荡时期,由于江青意图掩盖自身三十年代在上海的从影经历,许多与她同时代的文艺工作者都受到了牵连与打压。作为三四十年代享誉歌坛与影坛的巨星,白虹也未能幸免,遭受了关押与迫害,艺术生涯被迫中断。

最后时光

一九八六年,姚莉回到内地探望昔日好友。她从黎锦光那里拿到了地址,特意乘坐火车前往北京看望白虹。白虹与丈夫毛燕华——这对从舞台辉煌渐渐归于生活平淡的“伉俪演员”,当时居住在北京站附近的苏州胡同里。姚莉过去与白虹感情十分深厚,后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姚莉曾由衷称赞白虹为人善良宽厚,并坦言自己一生中要感谢两个人:一位是发掘并提拔她的严华,另一位则是悉心教会她国语的白虹。“白虹姐姐给予我太多帮助,她非常照顾我、提携我,那时很多歌词发音对我而言并不容易,因为国语毕竟不是我的母语……她待我如珍如宝。从前的歌星有一个很好的风气,彼此之间很少嫉妒,不会因为你红了我就心生妒意,更不会因此不愿教你,那种氛围就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白虹也曾通过广播录音向南洋的老歌迷们送去真挚的问候。在黎锦晖先生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活动中,白虹还曾公开表达对黎先生以及明月社那段时光的深切怀念。不幸的是,白虹后来被诊断出患有癌症,由于医生的误诊,病情未能及时得到治疗。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丈夫毛燕华始终无微不至地关怀她、呵护她,陪伴她走完人生的最后旅程。卧病在床时,白虹常常反复聆听自己早年演唱的歌曲,在熟悉的旋律中,她仿佛重新经历了半个多世纪以来的风雨岁月与艺术人生,最终在歌声的陪伴下安详离世。一九九二年五月二十八日十七时五十五分,白虹在北京逝世,享年七十三岁。由于白虹在南洋地区拥有大量忠实的老歌迷,她的离世在当地引发了深切的缅怀与回响,一时间掀起了“白虹热”。马来西亚的电台播放了白虹生前的谈话录音,并制作了“怀念专辑”连续播出;菲律宾与新加坡的报刊也纷纷刊登文章,对白虹的歌唱艺术给予高度评价;与此同时,香港百代公司也发行了纪念录音带《白虹之歌》,以此寄托对这位一代歌星的哀思与追念。

艺术特色

在流行时代曲蓬勃发展的乐坛中,能够同时驾驭时代流行曲、艺术歌曲乃至曲艺等多种不同风格的音乐巨星,白虹无疑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白虹不仅拥有极为宽广的音域,其歌路也异常开阔,这得益于她早年打下的深厚艺术功底,其中便包含了现今所称的“美声唱法”的扎实基础。她的演唱吐字清晰利落,台风稳健之中又透着一股独特的飘逸灵动,并且总是饱含真挚而丰富的情感。在充分吸收和融合中国传统戏曲唱腔精髓的基础上,白虹凭借自身的艺术悟性与探索,创造性地发展出一种别具异国风韵的独特唱法,这种创新涵盖了从发声技巧、吐字方式到行腔处理的各个环节。曾有歌评家如此赞誉她的歌声:“其歌喉犹如灿烂阳光普照大地,能够轻易唤起听者心中崇高而悠远的情怀。”无论是传统的民间小调、通俗流行的歌曲、高雅的艺术歌曲,还是来自西洋的各类歌种、古典乐曲、爵士乐乃至怨曲风格,白虹演绎起来无不游刃有余,展现出惊人的艺术包容性与驾驭能力。她的作品影响深远,跨越了不同的时代,后世一代又一代的歌星都曾重新诠释和翻唱过白虹的经典曲目。除了在歌唱领域的卓越成就,白虹在电影表演方面同样才华横溢,向观众充分展示了其多面的艺术才华。例如,由她主演的影片《玉碎珠圆》在上海新光剧场放映时,剧中人物的曲折命运与白虹感人至深的歌声紧密结合,使得全场观众为之深深触动,现场甚至响起一片唏嘘哭泣之声。白虹的戏路之宽广令人赞叹,在《日出》中,她成功塑造了令人厌烦的顾八奶奶;在《日出》中,她化身為既有些狡猾又显得窝囊的贾蓉;在《王熙凤大闹宁国府》中,她演绎了楚楚动人、命运堪怜的弱女子形象;在《无花果》中,她则扮演了娇俏媚丽又身怀绝技的女盗角色;而在《美人关》中,她更是将霸道强横、精明泼辣的王熙凤刻画得入木三分……白虹始终热衷于尝试和挑战各种不同性格的角色,她从不希望将自己的表演才华局限在某个固定的类型或狭小的圈子里,这种不断突破自我的艺术追求,正是她艺术生命长久璀璨的重要原因。

报刊评论

白虹女士,本名白丽珠,正值十五岁的青春年华……民国二十年,即公元1931年,黎锦晖先生特意委托其弟黎景光前往北平,通过考核选拔了十多位新人来到上海,白女士便是其中尤为出色的一位。她每日练习歌曲、钻研琴艺,勤奋刻苦从不懈怠,短短三年时光里所取得的进步,竟堪比常人九年的积累。一般而言,学习钢琴需历时九年方算入门,才能演奏复杂的曲目,而白女士仅用三年便卓有成就,无论面对何种新曲新歌,只要看着乐谱便能即兴弹唱,且首次尝试就能做到节奏精准、唱腔圆润。固然,周围的环境为她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但若非自身持之以恒地勤学苦练,又怎能达到如此境界?我本人是一位对新歌极为热衷的听众,几乎每日都会抽空通过无线电收音机欣赏歌曲,偶尔汇总记录白女士所演唱的曲目,竟已达三百余首,每一首都演绎得精湛纯熟。此外,属于儿童剧曲、歌舞表演曲等类别的作品,恐怕更在一千首以上,而黎锦晖先生创作的歌曲累计已有两千七百多首,白女士既然能够依谱即唱,那么她所能掌握的歌曲数量简直可以说是无穷无尽。当王人美女士逐渐淡出舞台中心,理应由白虹接续成为歌坛的领军人物,这是极为公正且毫无偏颇的评价,众人对此均无异议。——《大晚报》在我心目中,一位合格的电影明星应当具备好莱坞明星那般不懈的努力与出色的交际能力,但却不能效仿他们那种“一旦成名便派头十足”的作风;她必须由内而外焕发着蓬勃的生气,同时又绝不轻浮地显露于外表。白虹小姐的形象,恰恰符合我所设想的这些条件。——《中国电影画报》观察白虹在银幕上所展现的演技,她确实是一位值得人们由衷钦佩的演员……她那婉转又轻快的谈吐,修长挺拔、亭亭玉立的身姿,兼具刚健与婀娜的仪态,总会给观众留下极其美好而难忘的印象。——《大众影讯》她容貌秀丽、歌声动人、发型时尚,这些特质共同使得两栖明星白虹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上海滩,成为一颗璀璨夺目、备受追捧的“大红星”。——《Airport Journal》

名人评价

在我看来,白虹的表演确实极为出色,作为一名如此投入且充满潜力的新人演员,理应获得更多在舞台上展现才华的机会。 ——欧阳予倩 称白虹为中国流行歌坛的皇后,这一评价毫不夸张。她的歌唱天赋尤为突出,中气充沛,嗓音既宽广明亮又甜美圆润,更难得的是她在艺术表现上戏路宽广,无论是文戏还是武戏,昆曲还是乱弹,皆能驾驭自如,将其视为一位全才型艺术家,实在不算过分。 ——水晶 然而在众多女星之中,我个人确实更偏爱吐字最为清晰的白虹。她的演唱风格沉稳扎实,却又在其中蕴含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飘逸感,那种独特的韵味深深植根于中国传统戏曲的审美体系之中。其歌声温润醇厚、余韵绵长,初听或许并不以强烈的冲击感取胜,却能在人心底停留得更久,传播得更远,具有持久动人的艺术感染力。 ——吴晓颖